绝望而恐慌的气息中,君寒砚淡淡地望着天,似乎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他却无法为此感到兴奋,血液好像在体内凝固了,五脏肺腑都在发冷。
察觉到牵魂蛊另一端的感应断开时,他心中就泛起了不好的预感,化惜梦花了一年时间才做到的事,他没想到连枝这么快就做到了。
切断魂力的联系,拒绝他单向的保护,一心求死,放纵灵魂崩溃恶化……这是化惜梦曾经对他做的。
而如今,似乎响起了轮回的警钟。
天空中的云朵是压抑的墨色,一眼望不到边,而他心爱的究竟飞去了哪?
四周那么多蠕动的蝼蚁,每一个都那么碍眼,那么聒噪,让他听不见,也分辨不清。
果然,应该折断羽翅才对吗?
让她无法飞翔,无法离开,他的心,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荒芜了?
他慢慢抬起手,天空中的墨色仿佛受他召唤,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
如果此生他的心注定只能这样破碎,凌乱,那就让这个天下陪他一起痛苦好了。
季常青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君寒砚墨色的灵力和天相接,仿佛要把那穹顶崩裂开来,脚下开始地动山摇,他先是站立不稳,然后牙关都开始打颤。
他内心崩溃,天杀的,瞧瞧那臭丫头做的什么孽啊!
也不管会不会殃及池鱼了,再这么下去,他完全不怀疑君寒砚会把天地都灼个窟窿出来!
“师兄,停停停停下!快住手!”然而他冲倒十米之内就再无法寸进,飓风打在脸上生疼,要不是用手挡着,他怀疑脸都会风刀刮花。
墨色的灵力移动到龙香山正上方,眼看就要砸落下去,季常青一阵毛骨悚然,想到牢里还有那么多无辜受害者,大声吼道;“师兄!住手!连枝还在匪窝里!”
君寒砚充耳不闻,手中动作未停,也不知听到还是没听到。
“你这样连枝会死在里面的!”活该压死那个臭丫头!季常青心头却是骂。
君寒砚动作顿了顿,好像被那个死字触动了。
他回转头,看见季常青满头凌乱地逆风而行,忽然问:“常青,你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老也特么的想问什么呢!
季常青心头那个冒火啊,却只能道:“师兄你自己问她好不好?”鬼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不想问。”君寒砚凉凉道。
他此生花了太多的时间去困惑某些人为什么要如此对他,而如今,他已经倦了。
他不想再去追逐无意义的答案了。
然而,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里闪出一抹青色,鼻尖传来淡淡的草药幽香。
明明不想再在意,明明心头空旷死寂,那双眼却不自觉地追逐过去。
只一眼,心头便。
只一眼,便升腾起来。
还是想要,好的,坏的,听话的,逃离的,仍是想揉碎了带在身边,至死只属于他。
他着迷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向暴风的中心走来。
一步一步向孤寂的他而来。
他所在的位置,无人可以承受,无人可以企及,唯独她了。
他放下手,忽然朝她伸出来,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用极致蛊惑的嗓音她:“宝贝儿,过来。”
好像猎人引诱无知的动物。
连枝一步一步向迷乱而的男人行去,脚步坚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路过季常青时,他微微扯了她的袖,道了句:“心。”
尽管恼恨她莫名其妙的行为,还是担心君寒砚气头上伤了她。
连枝却没有停顿,一直走到那人触手可及的地方,伸出手,主动拽住他。
他一用力,她便被带进他怀里。
他的手像铁钳一般将她固定,鼻尖地嗅着那熟悉的气息。
“连枝。”他轻轻地,迷醉地唤。
连枝得到了支撑,慢慢软在他怀中,低低“嗯”了一声。
“抓到你了。”他得逞地低低的笑,眼中却闪出肆意的。
连枝看到那双浓墨翻滚的眼,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那么想要她,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眼里没有她。
只有一片迷茫和荒芜。
她抬起一只手,遮了那双眼,君寒砚掐在她腰间的手一顿,他不知道那一刻他本来会做出什么,但是他摸到了那腰间一片血肉模糊,心头骤缩,空荡荡的脑袋里忽然跳出无数纷乱念头。
她受伤了?
以她的本事谁人能伤到她?
除了他这世上谁敢伤她?!
心忽然就感受到了愤怒,身体中犹如火烧,烧得那冰冷的血液都开始流动。
这个妖精,她总是有办法让他不舍,明明都决定不再对她抱有奢念,但是一旦握到了手里,就是那样放不开。
蒙着他眼睛的手微微发凉。
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不喜欢看到这样失去理智的他?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被她握住,手中蓦地多出一件冰凉的物件,和一张纸。
她放下手,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人她的耳边,低声艰难道:“君上,你要相信,无论我走多远,我总会回来,我不会抛弃你。”
“但是,我可能也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承受一切漫长而孤独的等待。”
“君上,我回来了,我选择回到你的身边。现在轮到你了。”
“如今,溯魂笛和化惜梦的魂曲就在你手上,你来做选择吧。”
她微微拉开距离,看见他震惊动摇的眸,坏坏一笑:“君寒砚,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占有欲。”
完,她慢慢闭上了眼,失去力气般倾倒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拦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到手里的白玉笛和字迹娟秀的宣纸。
那是她的字,他很熟悉,但他从未想过,这些字在某一日会组成那个人的魂曲。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溯魂笛,即便得到,世上也无人再能为他谱写这一首召魂曲。
然而她,折腾得如此惊天动地,让他几近心力交瘁,就是为了……这样两件东西。
溯魂笛玉质冰凉,君寒砚却忽然觉得如染毒般烫手,那一刻,一向顶天立地的男人突然觉得后悔,突然觉得害怕。
不该来的……不该追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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