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到点上去了，连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心中怨气甚重。
“我怎么觉得我见到他会忍不住先给他胸膛上来一剑呢？”
“呵。”她禁不住笑出声来，“连枝，你有时候像个男。”
一句话顿时灭了连枝气焰。
不行，她是大家闺秀，她不能对不起那么多年的教养。
化惜梦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又黯淡了下来，连枝看不得她忽然又这副丧气样，无奈道：“又怎么？”
化惜梦张了张嘴，没出话来，似乎几番犹豫挣扎。
“你该的不该的什么都过了，还有什么是你没法开口的。”连枝朝天翻了个白眼。
“连枝……”化惜梦开口间仍是犹疑，“……你近来，可有感觉不对劲？”
“你指什么方面？”
化惜梦不知道该怎么，又道：“可有何时发生的状况记不清楚？”
连枝眯了眯眼，好像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觉得我在走你老路？”
化惜梦见她不信，不由道，“前几日，我看到心魔了……”
“什么？”
“在这里，在你的心境里。”她抬起头，眸中满是忧患，“你明白吗？那不是我的心魔。”
连枝静了静，问她：“什么样的？”
“一个女孩的模样，七八岁的样，黑漆漆如同站在暗影里，可我能认得出和你相似的那张脸……”
连枝抿了抿唇，眸光有点淡：“哦，她么？”
“连枝，心魔丛生非比寻常，一开始你可能感觉不到什么影响，但若任由它发展……”
连枝忽然打断她：“如果这个东西就算是你的心魔的话，我大概明白心魔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什么？”
“好了不用管她了，你且放心别去招她，当她不存在就行了。”
“什么？！”化惜梦被连枝的反应完全震惊，她着急地解释道，“连枝，你不明白，心魔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它可以扭曲对抗你的一切思想精神，甚至改变你的秉性！你且就看看我，站在你心境中的我，和你临终前遇到的那个我，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吗？”
连枝微微垂下眼眸，轻声道：“但事实上，那就是我。”
“当然不是！”化惜梦惊怒得站了起来，“你怎么会这样想？心魔会让你做出你不可预测之事，那些事，本是你这辈都不会去做的！她没有理性，只知占有，破坏，毁灭……她是这世间所有恶的汇聚！”
连枝淡淡看她：“若如你所言，你如何能在这儿安然度日？这心境是我的地盘，也是她的地盘，只要一个心念起，你就可以万劫不复，不是吗？”
化惜梦怔了怔了，激动的情绪稍敛。
这也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从前在她的心境中，每一日都是无休止的争斗，每一日都是煎熬，挣扎，而这种争斗直接加快了灵魂的崩溃速度。
无法掌控自己，无法预测自己所行之事，感受着违背自己意志的东西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魂魄。
那是她无法活下去的根本原因。
每一日都是炼狱。
每一日都只能感觉到痛苦。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心魔共存，连枝的心境却依然能保持平静安宁。
那一日她看到心魔的时候，那个心魔分明也看见了她，然而她却什么也没做，便消失了。
难道心魔之间，也有差别吗？
她一时有点糊涂起来，怎么想也想不分明了。
“我要走了。”连枝忽然道。
“嗯？”
化惜梦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连枝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是一种安宁坚定。
忽然就产生了一丝惆怅。
忽然就觉得……也许，懦弱也是一种孤独。
“嗯。”她轻声应道。
――――――
连枝醒来的时候，周身洋溢着暖意，她翻个身，便看到一袭墨袍和衣躺在身边的男。
与他平日里威压般恐怖的气息不同，靠近他，是一种山泉般清冽干净的味道，只要不魔障的时候，他身上总是暖意融融，既不会火烧，也不会冰寒。
此刻，他紧闭着眉目，眉头微缩，俊逸的五官被勾勒到了极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迷恋得无法离开。
连枝伸出手，揉了揉那眉心。
他睫毛一颤，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
墨黑的眸里没有有毁天灭地的疯狂，便如水墨画一样静静流淌。
他安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不，也不移开目光。
她便淡淡喊他：“君上？”
他静了良久，再开口，声音有点微哑。
“你为什么不改口，还叫我君上？”
连枝抚着他的额，轻笑出声：“叫习惯了。”
有无数的话想对她，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她，她昏迷不醒的日里，更是一遍一遍在心里呼唤她。
然而看到她这样宁静的笑颜时，竟什么也不出口。
他贪恋地吻上她的额头，鼻翼，嘴唇。
越吻越深。越吻越欲y火熊熊。
想要自然地，爱怜地，呵护地，试着给她最好的，但是却摆脱不了深心里的那一点害怕。
怕被推开。
怕被质疑。
怕被嫌弃。
虽然他怕的那些她一件都没有做，她甚至温柔地揽上他的腰身，动情地回吻他，但是他知道……他现在知道了……这个死丫头什么都敢做，什么虎须都敢拔，什么痛脚都敢踩。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满手荆棘的救命稻草！
动不动就划得你一手鲜血淋漓。
连枝感受到了那种满溢的情意流淌进血肉身躯，不禁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她太清楚，这个人，一旦抓住就绝放不了手了，而前路那么那么难，除去一切想给他的好，她也不是不想得到，不想占有的……
甚至真实的她，想占有的……比他想象得更多，更多。
她蹭上他的脖颈，轻咬他的耳垂，迷离道：“君上，做吧，有帐秋后再算。”
这一句话音落，君寒砚的脑中就炸开了花，什么顾忌什么温柔爱怜全都化成了灰。
这是她第一次清楚明白地表达她的欲。
对他的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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