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上前两步，抬起他的胳膊，也不知道如何做的，好像就是平常的前后伸展，然平日里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也可以拿东西的胳膊就蓦的一疼，他没忍住，脸上就是一嘶。
连枝摇着头放开手：“吧，真正着急离开的理由？”
郁宁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他本来就不擅表达，但是连枝似乎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样。
但是这样大落差的生活，让他仿佛一会儿置身云端一会儿置身地狱，哪一个都无法让他心神安宁。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低声道。
搞不清自己是人什么，什么身份，为什么在这里，以后又将面对什么。
这太让人不安。
甚至比在天武堂更加不安。
然而只是一句话，连枝却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道：“我来问你吧。你讨厌现在的生活吗？”
“现……在？”郁宁有点儿跟不上思路。
“对，现在，这里，怜心院里，你养伤的生活。”
讨厌？不，如何叫讨厌呢？只是让人不知所措罢了。
“这个问题都答不出来？”连枝催促道。
“不讨厌，但是……”
“好，下一个问题，我若让你回天武堂，立刻派你执行任务，要你取人性命，你讨厌吗？”
郁宁顿住了。
他讨厌杀人。
“你只管，我不怪罪。”
“我……讨厌。”
“最后一个问题。”连枝语速很快，“你觉得花苗这孩怎么样？”
“呃？”
“唔，不要想歪，就是单纯地评价一下你对她的映象。”
郁宁本是绝对没有想歪的，但是连枝这么一，反倒让他想起了什么，脸上一下有点窘迫起来。
“她是个好孩……”
“很好。”
连枝似乎没有指望他得更多，或者表达得更多。
她问完这些，回到桌前，从中抽出一张纸，摆在他眼前。
“这是我给你的第二条路。”
郁宁是识字的，虽然还未认全，但是足够他把这张纸上的东西看明白了。
那是一纸契约，主要的意思是……让她他成为花苗的死卫。
不仅仅是护卫，是仅奉一人为主，不惜性命守护的……死卫。
连枝收起了戏谑，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你应该知道，天魔门这种存在，在江湖上处于什么位置，它是不可能避免纷争和流血的。你你不愿杀戮，可以，我给第二种选择，不想杀戮，就去守护。但是以命相守，我不保证你可以完全避免杀戮，但是最起码，你执剑的理由便不一样了。”
“我也不喜欢签奴契，我救过你两次，你便欠我两条命，什么时候你救她两次性命，这个契约便算终结，到时候来去选择均由你自己决定，我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安排。”
“如果你接受，在契约成立期间，她将成为你唯一效忠的对象，我希望你凡事都能从保护她的角度出发，任何人要害她，哪怕是我，是这个天魔门的君上，你也能不惜性命去守卫，去抵抗。”
郁宁惊愕地抬眼，对上连枝坚定的目光，心头有些震颤。
为了保护那个孩，甚至不惜要与她或者门主对抗？那需要何等的觉悟？跟献出生命，是一个意思吧？
连枝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允许你考虑清楚。”
郁宁慢慢拿起桌上的纸，那上面一字一句得非常详尽，铿锵的字迹仿佛在述这是一条何等的不归之路。
但是奇异的，他的心却慢慢宁静下来，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哪怕仍然置身荆棘丛中，但是眼前那条路的样貌，开始清晰起来了。
守护……吗？
连枝静静看着他，慢慢开口道：“你肩头这一剑，是为天武堂受的，实话，你这一战带给天武堂带来的利益，比我想象得要大，所以我给你第三条路。我可以做主放你离开天魔门，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追杀陷害你，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你自己要走的路。但是，从你踏出这个地方开始，我不会为你做任何打算，你的死活也再与这个地方无关，且，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回头。”
郁宁愣了一愣，放他离开，这是他没想到的，可能出去整个天武堂也不会相信。
这十多年来没有人能离开这个地方，天魔门，寂月山庄，向来有去无回，获得这里的庇护，至死为这里效忠，就是铁的准则。
而无数尝试逃离的人的下场，仍记载在刑堂血淋淋的刑讯簿上。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怔愣，郁宁便放下纸，定定道：“我选第二条。”
第一条不必，是回到地狱，第三条却充满未知。
他已经不想再迷茫下去了。
如果那个时候，仇家来向娘亲爹爹寻仇的时候，他有能力守护他们，他能带他们逃离那场争端，甚至他能为了保护他们去死……
他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般，愧悔而迷茫了？
为了守护而执剑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今日才想明白。
他只记得仇家的凶残，和那些江湖人以牙还牙的狠辣手段，却忘了，他的爹娘为何在死前苦苦挣扎，他的爹爹为什么明明有机会逃命却坚守在他和娘亲的面前。
是……守护啊。
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郁宁惊愕地抹脸，却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泪，且它们仍在汹涌奔流而出，止也止不住。
他猛地转身，生怕连枝看到他这副丢脸的模样，但是比起丢脸，心中不知什么样的滋味铺天盖地的弥漫，有时觉得痛，有时又觉得暖。
连枝看着少年微微耸动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去休息吧，契约明日再签。”
她转身出门，正撞到季常青，没好气道：“今天不八卦，没心情。”
季常青反揪住她要溜走的衣领：“不是谁要八卦啊，我跟你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天武堂你最近自己看着点。”
连枝顿了顿，回头：“怎么了？要去哪？”
“辽山有消息了。”季常青道。
连枝默了默，道：“好，你去吧。君寒砚那边我会挡着点。你自己心。”
“行了，话我会帮你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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