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表情变化，道：“我可是听，你是幼年就敢质疑皇权，所以后来才成了落魄公主。怎么，如今年长了，反倒没有这种心性了？”
连枝苦笑摇头，她当年遭逢大难确实因为质疑了皇权。
当时的太还不是如今的皇帝，是她另一位不学无术，残忍暴戾的兄长。
连枝很不喜欢这位兄长，但也一直遵循着皇宫生存的处事原则，直到这位兄长动了顾倾辞，踩到了她的底线。
大逆不道的她，一度失去理智，质问她的父皇，为什么有人生而为帝，而不是最优秀的人为帝？
可能当时她当真太受宠，在皇宫中活得太顺利了，以至于，忘了一个公主，原该是怎么样的。
纵然她再聪明，再特别，再是招他父皇疼爱，女，是不可以言政的。更何况是质疑帝王？
她的矛头直指太，却被有心人利用，变成了顾家意图谋反的罪证。
那一场变故，顾家家破人亡。
而她和母妃也被锁入冷宫。
而后，父母双亡。
那一场越陷越深的深渊，仿佛都是从她那一句话开始。
那是一个错误。
这么多年她一直这样认为。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只妖竟然把这个错误当成了一种理所应当的勇气。
这简直是……
话题忽然就偏了，连枝对另一个世界如何维持平衡和稳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随便一个人都有着惊人的力量，烧杀掳掠是不是随处可见？
寐姬却道：“其实在我看来，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有人的地方就有秩序和争斗，实话，我界确实充满了杀戮和掠夺，但你们这里又何尝不是？我在季府的时候就发现，下人是可以随意处死的，但是当时莫名死掉的一些人，却很少是被主处死的，反倒是被同为下人的其他人害死。我恰好看见了不少，只不过也并不意外，到底，弱肉强食而已，你觉得呢？”
她的曲折隐晦，连枝却很容易理解，因为她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没有一个地方比皇宫更秩序井然，却又充满隐秘的血腥和杀戮。
随着谈话渐渐深入，连枝渐渐忘却了初始的那种难以置信。
那真的是有血有肉的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生物，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难以想象却又合情合理的势力制衡，那不是一个脑袋能捏造出的虚幻，那是超出一个人想象力极限的，真切存在的，细腻丰富的世界。
讲到兴起处，寐姬似乎也勾起了回忆，津津有味地大谈那些连枝甚至听不太明白的际遇，神情里充满怀念。
连枝不禁想到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你怎么会从那里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寐姬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生生僵住。
良久，她长叹了一口气：“运气不好啊。”
她道：“这又要回那些‘地噬’了。”
“五陵墓里那些黑色漩涡？”
“对。那些其实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原本，世界和世界之间应该是绝对独立的，运转着各自不同的法则和生命体系，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那个世界开始出现问题了。”寐姬脸色有点凝重，“可能很早就开始出现问题了，但开始真的很难意识到，直到一些世家弟频繁失踪，又有一些完全没有灵力的人出现，讲述关于不同世界的奇奇怪怪的话，慢慢才有大能发现异样。”
连枝愕然：“难道……这边的世界，也有人到你们那里去了？”
“正是。地噬是世界间的裂缝，它显然不是一个单向通道，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地噬出现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尤其是在我界三位大能同时消失在地噬中后”
“等等，若地噬是双向通道，你再从地噬中回去不就好了？”连枝道。
“如果能这样倒好了。在我们那里，世家弟门派弟都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记录着生命体征，事实证明，被地噬吞噬后的存活率非常低，且跟此人的魂力强弱有关系。地噬中有一种强大的能量风暴，可以撕碎人的灵魂，如果魂力不够强大，那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寐姬接着道，“即便是我，也不过是运气好，随身带着几件加持魂力的宝器，即便这样误入地噬也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且宝器全数在来时损毁了。”
连枝闻言愕然，微微放出一点魂力感知寐姬的力量，于她而言那真的是深不可测，根本不敢全力试探，连这样的魂力都抵抗不了灵魂被撕裂，那地噬的力量得有多可怕？
“既然这地噬这么厉害，按理我们这里的人便不该能去到你们那一界啊？按你的法，我们的世界原本是不存在灵气这种东西的，是因为有了地噬，灵气才慢慢泄漏过来的吧？那我们的世界原本该是没有灵修者的，即便有力量也会受到灵气稀薄的限制，不可能抵抗住地噬才对吧？”
寐姬也很无奈：“这个……还真是不清，以我的感受，即便是我界最强尊者，也不可能打包票自己穿梭地噬无性命危险，但偏偏就是有那么些人，魂力不高灵力不怎么的，甚至你们这里的普通人，他们却安然无恙穿越了，究竟什么原因，谁也不好，也没有人敢尝试。”
连枝想起在魂墓中差点掉入地噬中的经历，那一刻至今回忆起来也很难形容，寐姬是狂暴的能量风暴，连枝却觉得，表面看着是那样，但是真正掉入其中的时候，好像灵魂不是要被外力撕裂，而且自发地想要分解溃散，仿佛那个地方，本不该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寐姬显然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弃研究地噬，但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失望，此刻连枝刚刚升腾起一些念头，她也不厌其烦地解释了，到最后，两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可能就像天塌地陷一样，这种力量，本就不是人力可抵，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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