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疏月终于也站不住了，她上前一步，问道：“你说小姐是这世界被人魔污染的第一个人，可小姐又是怎么会被人魔污染的？！”
“炼魂丹。”
回答的不是寐姬，还是君寒砚，他微微阖了阖眼，掩去了眼底的沉痛。
“魂墓三件宝器，一开始就属炼魂丹最为异样，也只有炼魂丹，是惊仙派代代警戒的禁忌之物。”
寐姬默了默，道：“看来这一点，我们也没有猜错。”
这话，无疑是默认了君寒砚所说。
当年化惜梦要炼化炼魂丹两人并非没有犹豫，可是形势紧迫，没有力量的后果可能就是任人宰割，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两人，没有停留在犹豫。
可是谁能想到，有些可怕，早已超乎了这个世界的想象。
有些后果，远比死亡沉重太多。
连枝紧紧握住君寒砚的手，才让他稳住身形没有摇晃。
良久，他开口道：“如此看来，惊仙派的开派祖师，应该就是你们世界的人吧？”
“恐怕是的，我看过一些惊仙派流传下来的典籍，许多心法化用了我们大陆修炼灵力的心法，还有你们天极宗……”寐姬抬眼看着他，“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所谓封印之地在哪里了吧？”
“五陵墓。”
“不错。”
连枝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说你是从五陵墓穿越过来的？”
“是啊，非常倒霉。”
“你，小蔓儿，张迷，树老都是吗？”
“我和小蔓儿是，小蔓儿比我来得更早。至于树老，他本是灵墓中的阵眼，只是灵墓在十年前就已然废了，树老用大部分力量封锁了灵墓之后，就随我离开了。”
“废了？”连枝惊愕。
“和我有关吗？”君寒砚忽然道。
寐姬惨然一笑：“真不想打击你，君上。但确实是你的锅。”
周围一片哗然，连张迷都吃惊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连枝忽然想起来，君寒砚曾说过，自己误入灵墓，之后灵力修为就开始暴涨，只是后来灵墓封锁，就再没有进去过。
“会造成什么后果？”君寒砚问。
寐姬长叹一口气：“灵魂魂墓相继失守，自然会让整个五陵墓阵法削弱。最后阵法撑不住，封印就会彻底失效了。”
“这件事，你和季常青说过？”君寒砚突然问。
寐姬顿了一下，点头：“不错，我和他提过。”
“所以他才三番两次阻挠开掘五陵墓，甚至不惜和宗门翻脸，甚至利用朝廷势力来扼制我们。”
“呵呵，像他干的事，他一向大义凛然。”寐姬的语气里带了点讽刺。
“我明白了。”君寒砚默了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枝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他又道：“该怎么补救？”
寐姬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会由他提出来，想了想，还是道：“缔造五灵门的大能实力远在我之上，他们是大陆顶尖的尊者，洞悉世事之迷，然而他们想到的解决之道也不过是封印而已。我实在不觉得我能有什么更高明的想法。”
这几乎是个没有余地的判决，屋子里一下陷入了沉寂。
寐姬左右看看，也只能无奈道：“其实即便没有你，没有开掘魂墓，带走三件宝器的人，五陵墓也不可能永远维系下去。这个世界的灵气是枯竭的，五陵墓的阵法也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除非有大能不断加固封印，一带一带传承下去……很可惜，依据树老的判断，因为这个世界的灵气枯竭，流落过来的大能，最终也没有逃过枯竭和衰亡。”
“五陵墓已有千年历史。”君寒砚道。
“千年而已，不过是那些大能寿命的一个零头。”寐姬道，“而且很遗憾，五陵墓剩下的寿命，远不到这个零头了。”
“还能有多久？”连枝问。
“谁知道呢，多则百年，少则……要是谁想不开再去掘一掘其他三墓，一年也未必熬得住吧？”
连枝问不下去了。
她发现问题回来了。
一旦封印消失，会发生什么呢？是单纯的两个世界贯通，人魔威胁彻底进入这个世界，还是……直接两个世界的共同崩溃？
不过撇开这些扑朔迷离的未知前路，她似乎也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的“心魔”远非他们一直以为的那么可怕？
比起天生拥有毁灭之力的人魔，心魔其实是可以克服的？
只是眼下这种气氛，她实在无法追究这个问题。
尤其是君寒砚，这个一直站在世界对立面的男人，这个负尽天下也从未犹豫过的男人，她明显感到此刻的他，动摇了。
最后寐姬把小蔓儿丢给树老，然后彻底隔离了。
显然并没有因为她是同族，甚至相同的境遇而心软，可知她对人魔忌惮到了什么程度，连张迷也被勒令禁止探望接触小蔓儿。
连枝看此情形，不禁问了句：“让树老一个人看顾，他就不会有危险吗？”总不能真的是树老快要到大限了，就不把他的命当命了吧。
对此，寐姬只回了一句：“你忘了我说的，灵族乃是天神后裔，可以说，人魔天生的天敌克星。”
彼时她把她朝屋外推了推：“行了你先把你的人安顿安顿，别都挤在这里，我看见心烦。等过两日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商议不是吗？”
连枝觉得现在就有很重要的问题想要问，奈何寐姬打定了主意要赶人，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看天武堂的弟子都乌压压干巴巴地挤在门外，只好先将心中疑问放下。
“算了，我还是先带你们落脚吧。”
她拽着君寒砚的手，却没有拽动。
君寒砚看着虚掩的门扉，对她道：“你先去，我还有话问问她。”
这话说的，似乎是打定主意要私下和寐姬交流似的。
连枝蹙了蹙眉头，却没说什么，只道：“那你问完了来找我们。”
说完，给了沉灿一个手势，便带着大部队离开。
君寒砚除去和化惜梦的感情以外，几乎没有流露过半点他对这个世界的关注或者动摇，人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是连枝知道，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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