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姬摇头,“她的眼里没有恨。反而是…信任和守护…”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鼻尖一酸,喉头滚动,却说不下去话了。
曾几何时,她也对某一个人,抱着这样真挚又热烈的情感。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剑穿心。
乌龟敏感地动了动鼻子,忽然生气道:“不许哭!”
寐姬一吓,鼻头酸意蓦地就吓回去了。
“你打算帮这帮人?”乌龟微微侧头,竟侧出了一点睥睨的味道。
寐姬道:“唇亡齿寒,何况我不讨厌这姑娘。”
乌龟滚了滚他的绿豆眼,慢慢把头缩回去。
“量力而行。”声音从壳里传出来。
“我知道的。”
疏月离开的时候才有点儿回过味来。
一路紧赶慢赶上得山来,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虽然君寒砚一路都说无碍,但想着这山上也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吧。
结果那白衣女子就像料到他们会来似得一早等在了山头,等他们剑拔弩张摆开阵势,她却说带路见他们要找的人。
这一找,一众人竟然就开始坐下来谈开天辟地了。
简直神转折。
她虽然迷迷糊糊抓到一些要害,可也是到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他们讨论了半天的人魔,不正是自己这些年追溯的源头?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小姐说她身体内藏着极可怕的东西,一定不能让它现世,她恐怕隐约感觉到了,这东西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对连枝感叹道,“小姐毕生都在为摧毁这个东西做努力,若是知道这个东西竟然是无法消灭的,该有多绝望?”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不可消灭的东西吗?”连枝困惑。
“若那叫寐姬的女子说的都是实话,大概只有神明能做到了吧?”
连枝一咧嘴:“神明?我还真不信这个。”
“糟糕!”疏月想到什么,忽然变了脸色,“那现在小姐的尸身在方子越手里,还被心魔掌控,岂不是很危险?!”
连枝脸色也沉了下来,这点她也早就想到了,只是还没有搞清所谓人魔到底靠什么方式传染传播,这就是她接下来想了解的,奈何寐姬不给她机会,非要过后再谈。
“方子越不会也被人魔感染了吧?”疏月又道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方子越……
连枝垂下眼睑。
这个人和她斩不断的纠葛,忽然让她想起了寐姬和季常青。
寐姬曾说……季常青给过她穿心一剑。
她真的很难想象。
若寐姬曾经倾心对他,他会有什么样的理由,做到斩尽杀绝。
但是她也了解季常青。
他是一个目的明确,很有远见,且不择手段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方子越有点相似。
他们都是可以为了某些执着摈弃其他所有的人。
时间推移久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曾经的痛恨,被背叛被放弃被伤害的绝望,好像都淡化了。
反而不时能想起,那个人言传身教,至今为止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就是因为他,她决定埋葬自己阴冷潮湿的过去,重新开始,缔造了一个新的自己。
就是因为他,她愿意折断自己的天生反骨,摒弃所有的小聪明,一心一意只听他的教诲。
因为他确实出色,从容,心系天下。
可是她从未想过,原来这样一个人,也是会走岔路的。
最后一次见面,她看见他迷乱疯狂的模样,陷入深渊却无法自拔。
从容不再,气度不再。
那一刻,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解气。
只有心头一片荒凉。
原来没有人能万无一失地支持本心无所动摇。
方子越不是圣人,他只是做的比大多数人优秀一些的普通人。
若是那时候,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候,她不是把自己完完全全寄托在他身上,不是让他完全主宰自己的思想,左右自己的人生,而是也给予他一些支持和依靠,他是不是,有可能不陷得那么深?
掩藏着痛苦,执念,欲望,反而要在她面前演绎一个完美的教育者,亦师亦父,不容任何偏差,不容任何杂质……这是不是就是他越陷越深的原因?
“不行啊,这个是不是也得跟那寐姬谈一谈?现在人魔有的身体,有了魂魄,还能操控方子越的思想……”疏月越想越觉得可怕,是她多虑了吗?她怎么觉得这就像世界毁灭的开端?
她生怕连枝不以为意,目光急切地看向她。
连枝没有像她那么惊惧,但也能意识到其中的危险,脸色严肃:“等我安顿好你们再找她谈一谈。”
“好!”
“我说你们,够了没有?!”
一旁沉默的苏桐忽然爆发了一句,连枝和疏月愕然,纷纷转头。
“怎么了?”疏月茫然。
苏桐咬着牙,似隐忍许久,没有回答疏月,只死死盯着连枝,半天,问道:“你干什么要去帮那个小妖孽治病?”
连枝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小蔓儿。
她皱了皱眉:“顺手而已。”
“顺手?!”苏桐嗓音提高了八度,“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你顺手帮的是什么东西?”
连枝脸色隐隐有些不好看,疏月一见形势不对,周围天武堂众人气氛也凝滞下来,拉着苏桐就道:“你干什么,在这儿嚷嚷啥,去屋里头再说。”
苏桐猛地甩开她的手,不管不顾道:“你帮的可是一个妖怪!还是一个杀了我们五个人的吸血妖怪!顺手?顺手还可以救敌人?是嫌他们杀得不够?!”
周围死一片的寂静,天武堂众人一个一个头低得深沉,只有苏桐因为情绪激烈喘不过来的呼吸声。
“还有那个什么寐姬?我看你和她很亲热啊?你是不是忘了,她差点要了季常青的命?!”苏桐整个人都在颤抖,那些神鬼之谈她之前一句也没听进去,一句也不想听,她满脑子都是季常青还在躺在担架上生死未卜,而这群人没有一个惦记着他的安慰,把他一个人抛下不说,还和这些刺杀他的凶手抱作一团,这让她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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