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季常青在第二套阵法刚开始落第一针的时候就醒了。
连枝也没再继续折腾他,当即收了针,给他按着太阳穴醒神。
“嘶。”似扯动了伤口,他咧了咧嘴。
“够狠的啊,硬挨了一套针也不醒。”连枝道,“要水吗?”
季常青缓了缓神,指着自己:“嘴都裂成这样,你说要水吗?”
连枝给他倒了水,递过去:“这就不错了,那还是苏桐日夜照顾的结果,否则怎么也该蜕三层皮了吧?”
季常青拿着水壶瞪着眼:“你就这样对待死里逃生的病人?还换苏桐来行不行?”
连枝不知道从哪摸了跟芦苇杆出来,往水壶里一插,冷哼一声:“你少招惹她。”
季常青扁扁嘴,自己侧身爬起来一点,就着芦苇杆吸水,不说话了。
连枝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抱着手倚在桌上,上来就直戳要害:“对自己可够狠的啊?说说看,这回几成把握?”
这话没头没脑,换个人都听不懂在说什么,可季常青此刻却深恨自己的聪明脑瓜,怎么立刻就听明白了她的话,让装傻都提高了难度。
“什么几成把握?”
连枝冷笑一声:“你倒也真舍得下注,万一寐姬真铁了心见死不救,你后面的剧本可怎么导?”
季常青咧嘴:“这不还有你呢嘛。”一副知我者非你莫属的表情,让连枝恨不得枕头抽出来砸他脸上。
“呵呵,你也不怕太高看我了?”
季常青微微一笑,也不装了:“高看你加上寐姬见死不救的可能,不到一成吧。”
连枝没有笑:“要是一成的可能发生了呢?”
“那就比较倒霉了,九死一生的事儿我不干,九生一死还是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连枝也是没脾气了,一路上就知道这个人憋着一肚子坏水,连哄带骗,最终也不知道局设在哪里,可是拿命来设的局,她也真的是服了,姑且就陪他跳一跳吧。
“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了?”季常青从容问道。
连枝不忿:“想知道,你就不能早点醒?”
季常青翻了个白眼:“且不说我是真的伤的很重,需要休养,再早点醒,寐姬当着我的面抖我一身黑料,老子尴不尴尬?”
“呵,那你运气还算好,这个还赶得上?”
季常青脸上就很精彩了:“还没抖?”
“嗯,光说正事了。”
季常青捂脸:“你们就不能再八卦一点儿?让老子早死早超生?”
连枝笑了笑:“我现在八卦如何?”
“打住。”季常青也笑不出来了,“咱们也说正事吧。”
连枝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八卦的心情,问道:“寐姬说的那些事,你应该都是知道的吧?为什么一直憋着不说,非要把我们弄过来亲自听她说?”
要是不了解季常青,她大概还会以为他假公济私,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会旧情人呢。
季常青放下水壶,摊了摊手:“从我嘴里说出来那些话,你们能信吗?”
连枝试着想象了一下季常青描绘寐姬嘴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好吧,将信将疑最多了。
“而且,这些信息从来不是关键,谋求解决之道,才是我想要的。”
而谋求解决之道,没有寐姬这样的人参与,他们只能像先前那样,卡在某个无法突破的点,止步不前。
“那也不用死活瞒着吧?”
季常青默了一默。
连枝在他折腾出其他理由来之前,冷笑一声:“就知道还有后手,看你这么忌惮我,希望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你有自信不会被我打死。”
季常青抬眼,看向她,眼神里闪过奇异的光。
他的公主殿下,总是能让人在心灰意懒之际,让人忍不住要热血沸腾一下。
他有自信,即便是君寒砚,在这重重动作掩护之下,也必然看不清这一局针对提防的对象。
毕竟,真正的动作,还完全没有浮出水面。
但是他的公主殿下已经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这边角还没有露的一局,到底为谁而设。
而看清楚的她,依然凛然不惧,谈笑间便踏进了这一步,好像是在挑衅他,如何,我就看一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明明该继续收敛,继续韬光养晦,应该知傻装傻的,可是面对这样洞若观火的眼神,那种一个人演戏一个人布局的落寞仿佛都浮出了水面。
算计过方子越,算计过化惜梦,连他亲爱的师兄,他又何尝没有虎口拔毛过?
为了他的大局,为了他的大义,对象是任何人并不重要。
只是狂风过境,摧枯拉朽,他站在风暴中心却毫无波及,不被注意。
这是胜利,也是孤寂。
有知己的感觉真好啊!他忍不住心生感叹,全身毛孔都沐浴在这被看破的刺激和热血沸腾中。
怎么能放公主殿下一个人绽放光芒呢?忍不住就想回应一下这等辉光啊!
他微微一笑,道:“那到时候,还请公主殿下手下留情了。”
“放心,肯定不会。"
连枝同样微笑回应,心头却是一沉。
这个混蛋,果然是挖了个大坑在等她,这是时机已经成熟了,不怕给她点提示了啊。
心魔没欺负错人啊,早知道应该让心魔下手更狠点啊!
“不过,我其实也没你想的知道那么多。”季常青手指敲了敲脑袋,让那里不正常的兴奋悄悄沉淀了些下来,“当年寐姬的话,我其实没怎么放心里去。直到世道开始出现异常,那些话才被我重新想起来,我也没有过耳不忘的记忆,许多一知半解的地方更加厘不清,此番来,确实还有很多困惑点想解。”
“比如?”
季常青眼神中闪过一道锐芒。
“比如,武陵墓的崩溃,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砰”。
门被暴力撞开,歪向两边,断成四截。
寐姬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掰得指骨啪啪作响。
“连枝啊,不要拦着我,我要补个刀,以慰当年寐姬在天之灵。
连枝撇撇嘴,侧身一抬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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