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姬先笑出了声,带点嘲讽,却好像是在笑自己。
真的是服了他了。
明明是恨不得手撕了他的,可他偏偏能挖出点似是而非的证据,摔到你面前,告诉你,他有理由这样怀疑。
一个没有灵力魂力也低微的人类,他靠脑子就做到了其他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人魔沾染过这片林子,她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来清洗,只为保证安全,她自认为没有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但不管你做过还是打算做,这个人就是知道后面的棋。
“怎么猜到的?”她问。
“小蔓儿的伤,还有心魔,应该有树灵一直在控制吧?这次爆发的太彻底太巧合,不是吗?”
再怎么碎的拼图,他就是能这样拼拼凑凑给你还原成真相,你还能说什么?
“罢了罢了,和你还计较什么?”寐姬摇摇头,忽然就释然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人可能会和人魔合作,除非……”
她指骨敲敲自己的头,“脑子坏掉了。”
季常青陷入沉思。
说实在的,小蔓儿因为方子越他们心魔爆发这应该算是结仇了,他提的这种怀疑本就可能性不高,只是这种可能性危险太大,实在无法忽略……
“关于人魔的详细成因,以及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已经把知道的和连枝他们都说了,还有什么疑问你们就自己沟通吧。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吧。”
寐姬扯开那已经破烂的半边门。
“九儿。”季常青喊住她,“对不起。”
寐姬停住,背着身:“为了什么?”
“过去,现在……我对你做的一切。”
“是不是还漏了个将来?”
“……”
季常青垂下眼眸,轻声道:“那一剑,对不起。”
“没关系,我还了。”
“你一直……还在恨我吗?”
“你想多了,我很忙。”
“那时候我……”
“事到如今才来解释真的没必要了。”寐姬打断他,回转身,“当时苦苦纠缠你要答案是因为我想不明白,但是现在,相信我,比你能给我的答案,我更明白。”
寐姬睁眼,直直看他,眼中有光芒闪过。季常青一时看愣了。
“那个……”寂静的空气中,连枝讷讷出声,“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听人家谈情说爱真的觉得自己的存在好碍眼啊!
但是寐姬挡在门口她没法消无声息的退走啊!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关键这两人还继续无视她!
比谁心脏更大是吧?!
“九儿,算我欠你的,若有一日……”
“砰”。
已经残疾的门,彻底报废了,地上一地木渣碎片。
一个沉重的脚步,踏着这一地碎片,嘎吱嘎吱跨进门槛。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长相非常硬朗,但不得不说也很帅气,尤其是周身自然而成的强大气场,让人很难忽视。
“这位是……”连枝率先发出疑问。
寐姬笑了,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介绍一下,我对象,罗皇。”
连枝眨眼,再眨眼,讷讷开口:“你好。”
说完,看了一眼季常青,他刚才话说了一般,此刻却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噎住了。
罗皇没回话,只是看了连枝一眼,算是回应。
然后目光就直直投向季常青。
很明显的,敌意。
不过很奇怪,这个人周身气场固然很强,却十分圆润坚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锋芒毕露,或者威压得其他人受不了。
虽然看他表情神态就高傲睥睨得不行,但是这种气场,真心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很安全。
就是不知道他直接针对的对象所处的位置,感受会不会有点不同?
连枝默默看向季常青。
季常青向众人展示了他非比寻常的强大心态,捂着开始作痛的胸口,面带微笑:“对象吗?你好,罗皇,初次见面,能麻烦你把威压从我心脏口稍微挪个几寸么?”
罗皇依然没说话,就是鼻子出了声气。
寐姬微笑:“不好意思,罗罗他不爱说话,你们不必太介意,他其实内心很友善的。我们两下午还有重要的事,就不在这里消磨了,这山头都是我的地盘,你们自便。”
“这一次,据实以告了么?”季常青忽然道。
连枝讶然,她竟然第一次,从季常青的话音里听到了刺。
那据说很友善的罗皇忽然就挥起了拳头,却被寐姬一把拉下来。
她笑得从容:“劳您费心了,少傅大人。都说人妖殊途,我很幸运,遇上了这片大陆上第一个诞生的妖。没错,罗皇是妖,如你所愿,门当户对。”
说完,麻利收起笑,拉着罗皇转身就走了。
连枝愣了一愣。
罗皇?罗罗?妖……卧槽,不是吧?
她怎么有种奇怪的预感啊……
“你还不走?”
季常青半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像。
连枝眼角睨他:“再等等。”
一秒,两秒,三秒。
连枝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崩了崩了崩了。”说完她麻溜起身,窜出门的速度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再呆下去,感觉会被杀人灭口。
毕竟这是第一次看见,季常青的表情彻底崩碎了。
碎到勉力支撑都撑不起来。
那些有所亏欠他日偿还的话,如果是别人来说,连枝会觉得是老套的浪子虚言。
但是如果是季常青说,那一定不是。
他在他亲亲师兄的故事里从中做了多少梗,你可曾听他有过一句亏欠或者抱歉?
因为前路太明确,取舍太果断,如果是错,他一开始便不会做,如果做了,那他绝不会认为自己错。
亏欠别人什么的,他不会给自己留这种弱点。
然而他第一次说出如此有违本性的话,却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说实在的,真的特别可怜。
但是为什么她好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常青,你也有今天?!
季常青一醒,最大喜过望的自然是苏桐,而且是连枝看过以后才醒的,她先前那些气便也都消了。虽然见了还是有些浑身不自在,但也总算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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