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悠长的一声叹息。
身上捆缚的枝条动了动,竟然慢慢松开了。
连枝愕然:“放我走了?”
“等等。”
然而不过一会儿,看不见的高空,传来不知什么东西坠落的破空声。
“接住。”那声音道。
那东西落地速度越来越快,连枝可不敢拿手去接,试着用灵力改变周围的风向,减缓了那东西的速度,才让它慢慢落到了手里。
一个暖暖的,青色的,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果子?
“什么玩意儿?”
“归元果。”
“干嘛用的?”
“这是灵族化成人形时塑造肉身用的灵果。”
用果子做肉身?听上去有点别致……
连枝瞪眼看着那么一点点大的东西:“那给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灵族。”
“留着吧,或许会有用。”
连枝有点迟疑:“你不自己留着吗?等你下一次苏醒的时候,不就可以靠它化形?”
树老的声音就有点睥睨:“我还需要这种东西才能化形?这是我族新诞生的后辈,灵力不足时才用的到的东西。”
“哦……”连枝似懂非懂,“那就还留着给你族后辈……”
话说了一半,音戛然而止。
是了,现在身在异世界,上哪里找什么后辈。
声音却似没什么介意,淡淡道:“等我沉眠以后,这归元果就会自动枯萎,所以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你想要就拿着,不想要便随处丢了吧。”
“哦,原来如此。”本着珍惜劳动,避免浪费的原则,连枝问,“那还有没有多的了,一并送给我得了?”
树老:“……”
脚下一根根须一甩,连枝直被飞出十米远,才堪堪落地站稳。
“走,在我后悔以前。”嗡嗡嗡的声音从整个巨树上传来,连枝努努嘴,攥着青金色的果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哪怕她表面上故作淡定,可内心却不住忧心忡忡,因为君寒砚和牵魂蛊的牵引力……越来越弱了。
若是君寒砚直接切断感应她尚且有什么奢望可以抱一抱,但是这种减弱的姿态只能让她想到一个可能……他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这种当口,她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树老突然反悔,她知道,只要在这片灵气充裕的地带,都是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好在这种担忧并没有发生。
走出树老的势力范围,周身灵气蓦地一散,那感觉有点像从繁花似锦的街市忽然走到偏僻山野,感觉有点荒凉。
有一团小小的灵力一直跟着她,这次不再是牵引,而是推着她往树林的外围走,所以一路上也并未再受到人魔骚扰。
连枝能感觉到它们就潜伏在不远处的林间阴翳里,若没有这灵力护送,恐怕又是一番麻烦。
这一路顺利无比,没有再多走绕路,很快,连枝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方位感,那是她们来时的入口,外面还隐隐有诸人的气息。
只是树木密密麻麻丛生,高得遮天蔽日,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去。
正当她要上树看看情况时,那团一直跟着她的灵光忽然飘到一株树身上,紧接着,那长得密密麻麻纠缠烦乱的枝条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人高的出口。
“你们看!洞口出现了!”
“等等,小心有危险!不要贸然进去!”
“连枝!”
连枝听到了疏月的声音,不再犹豫,三两步迈出洞口。
她一迈步出去,身后的树枝又迅速抽纸发芽,再次扭扭曲曲地封住了洞口。
那最后一团灵力的气息渐渐消散,并非离去,而是像消散的人魔一样,碎成无数片尘埃,再也感知不到。
连枝忽然有点儿明白一棵树为什么非要拖着自己陪它等死。
就像此刻在她心头消失的温暖一样,那是……寂寞。
“连枝,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回头再说。”比起自己,连枝当下有更关注的事情,“君寒砚呢?君上怎么样?”
分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却没有第一个冲上来迎她,连枝心头已经隐隐不安。
疏月一愣,想到两人之间的感应立刻又释然了,眉间闪着不悦和担忧道:“君上说你心境大乱,为了支持你,一直强撑到现在,他自己也受到牵魂蛊反噬,灵魂损伤颇重,此刻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连枝很快在重重人群的包围中心看到了君寒砚,他嘴角还留有暗红色的血渍未擦拭干净,虽然昏迷了过去人却直挺挺地盘坐着,眉头紧锁。
显然身体是昏迷状态,魂识却强撑着最后一线,便是她感受到的若影若现地牵引。
她蹲下身,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
想要用魂力温暖他的掌心,却又克制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知道,她的魂力是否还纯净,是否会感染其他人。
见识过真正的人魔,才知它们真正的可怕。
不过即便没有魂力灌注,君寒砚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声音,感受到了牵魂蛊双向的波动。
连枝伸出手,覆盖上他的额头,紧锁的眉头被慢慢抚平。
“休息一会儿,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她轻声道。
放开君寒砚,她环顾一眼四周,身边都是天武堂的弟子,还是那天来时的人,只是乌压压地将他们保护在了中间。
沉灿在最外围,和寐姬一方划出了明显的界限,十分警惕地僵持着。
而寐姬那边依然是张迷和龟形的罗皇,没有更多的人了。
似乎这个山头,一共也就只有他们几人。
连枝环顾了一眼,没有看见树老。
她缓步走出去,寐姬看着她,不知为何,神色复杂。
而当她复杂的神色下移,落到连枝手中的青色果实时,蓦然睁大了眼,抬头,低头,满脸不可思议。
疏月不知她意图,跟在她身后,看她离那帮人越来越近,也无法说明什么,只能低声提醒道:“连枝,还是小心为上,他们毕竟非人类。”
连枝微一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她自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