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迷忐忑地跟在寐姬身后，看见连枝面无表情地走来，也看不出她是喜是怒。
“连枝姑娘，你先别生气，我们真的没料到树老会突然这样，绝不是有所预谋的，而且树老身为灵族一向淡泊不争，突然如此肯定是有理由的……”
“再如何有理由，怎么能把连枝关进这么危险的地方？先前你们自己也说了，这鬼香林乃是封印人魔之地，人魔有多危险，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亏的连枝还冒着危险救你们的同伴，做妖的难道都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这位姑娘，你说我们也便罢了，能不能不要搭上妖不妖的？我都说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你一定要污蔑我们？”
“呵，污蔑你们？口口声声说不知道不知道，那棵树难道不是和你们一伙的？”
“树老都已经……都已经……”寐姬拦了拦张迷，不让她说下去。
两位主要人物还什么话都没说上，两个姑娘间火药味已经炸裂，连枝觉得此刻看见大家还都完好无损已经是幸运了。
“树老怎么了？”她接着张迷的话问。
张迷眼眶一湿，说不上话，寐姬指了指鬼香林门口的老树道：“枯竭了。”
连枝心头一咯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棵粗壮的大树被围在鬼香林入口，正是她刚才出来的方向。
那树身满是腐朽的疙瘩，再没有生气，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零星几片黄叶，再也没有生命的气息。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他能操控那么多树。”疏月道。
“你别太过分了！”饶恕张迷泥菩萨一样的软性子也冒出火了，“树老本来还有数年寿命，要是没有出现突发状况，怎么可能现在就枯竭！”
“特么的！到底是谁过分！”疏月也冒火了，“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要不是这棵破树把连枝卷进去，我家君上会至今昏迷不醒吗？！”
这日日夜夜的对峙里，君寒砚分身乏术，而对面却有妖族强者，天武堂所有人几乎都绷紧了神经，胆战心惊，因为知道，一旦生变，己方便是完全劣势，后果难测。
如今连枝出来了，憋了那么长久的火终于憋不住了。疏月不吐不快。
“死蘑菇，搞清楚！我们才是受害者！被牵连者！你们那棵树是自作自受好吗？！”
“我……我跟你拼了！”
张迷挥舞着拳脚就要冲上来，被寐姬一把扯住。
“够了！”她厉声道，声音里带了威压，张迷身子顿时一缩，不挣扎了。
疏月仍是气不过，大眼瞪小眼，寐姬对连枝道：“连枝，我相信树老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等迫害人的事。非我相信他的人品，而是相信这个族群，灵族乃神族后裔，秉性天成，即使并非十全十美，也绝非能藏污纳垢之人。只是他现在油尽灯枯，陷入长
眠，我恐怕一时……很难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寐姬说这话时其实有一点心虚。
树老应该深知小蔓儿的危险，当初却没有出声阻止连枝为她医治，这已经让她震惊不明，但是当时质问之下，也没得到一个所以然的回答。
但说实话，只此行为，她都觉得已经有些出格。灵族不该是这样的生物。
好像随着生命的枯竭，那分悲天悯人也渐渐从这位灵族身上消失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隐约猜到了树老如此行动的原因……这，就让她更难开口了。
本以为连枝会节节逼问，最坏的情况她都已经设想好，只是哪怕一时用武力压制他们，待到君寒砚苏醒，仍免不了一场硝烟大战。这是她不想看到了。
树老已经长眠了，这个世界里的异类从此又少了一个，她不想这份安宁就此被打破。
偏偏，季常青也不在此处，否则起码还有个人会选择缓和气氛。
谁想到，连枝并没有勃然大怒，只简单一点头，平静道：“我没事。我想知道我被卷进去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君寒砚为什么会这样？”
寐姬和张迷都是一愣，寐姬立刻道：“是我让他利用牵魂蛊施展了二重护灵阵。你被卷入鬼香林不久，他就出现了反噬症状，我因此推断你心境出了问题，但是树老封死了鬼香林我一时也难以突破，只得让他以护灵阵护你心神，好在你们身体里有彼此
的灵魂碎片，形成誓约，魂命相连，这个护灵阵应该起到了超乎想象的作用。后来你的心境似乎稳定下来，我劝他先暂时切断感应，规避伤害，他却不肯，此刻应该是魂魄损伤加魂力脱力，好在应该不是不可修复的伤势。”
疏月听着又不忿起来，连枝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
“树老呢？树老枯竭又是这么一回事？”连枝问。
寐姬脸色微沉：“就像张迷所言，树老原本已近寿限，但也仍可撑个几年，可就在他封锁鬼香林后第二天，生机开始渐渐消散，问他什么也不回答，不反应，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晚上……他道了句，有缘再见，便彻底没了生息。”
疏月坚持认为那只是树老想逃避责任，逃走了。
但是她和张迷却听得明白那声音。
缓慢，悠长，沉淀在无尽岁月中的，如释重负。
那分明是告别。
连枝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第二天？”她有点懵，“我进去了几天？”
“五天啊。你在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连时日都弄不清了？”
“五天？！”
连枝惊了，她明明只经历了一个天黑，怎么外面竟然过了五天？
就算树老的地界有些与众不同，可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了那么久啊？
要是知道过了那么久，她哪里可能待得住，拼了命也会试试逃出来啊。
如今看来，两败俱伤竟成了一种幸运，正是因为君寒砚受伤，而树老枯竭，两方才按捺住没有打起来吧？
可是，在她进入的第二天，树老枯竭……这个应该不太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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