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季常青！我警告你，不要说那些让自己后悔的话！”
季常青摇摇头：“我这辈子也做败过不少局，但真没有哪一件是后悔的。连枝，你知道的，既然主要靠你来动手，我们其实没必要带一群帮不上忙的累赘，你也说了……五万精兵，不过是制造另一场辽山战役，所以……我也在想，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连枝搭着门的手一用力，门框就被掐下来一块。
季常青看了一眼，道：“你怎么跟君寒砚学得，走到哪拆到哪？这里不比天魔门，注意点行不行？
”
“季常青，君寒砚好歹是你的同门师兄，他对你信任有加，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一定要安排这个局？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因为……现在的形势，是最糟糕的。”季常青淡淡道，“你也听寐姬说了，天下就要乱了。连枝，我不信你没有想过，若发生那些不可思议的变化后，天下的局势将如何动荡。”
“那又怎么样，杀了君寒砚，天下就会不乱了吗？”
“不，恰恰相反。杀了君寒砚，天下才会更乱。”
“你知道还？”
季常青直视着她，眼中有淡淡光芒闪过，“连枝，你觉得，义正盟和途门左氏，真的算的上是名门正派吗？”
连枝不明用意，还是直言道：“一个一个打着正义凛然的幌子，背地里却干着制造走尸的勾当，算什么正派？！”
“是吧？明明腐朽不堪，却还能以正道的面目存于世间，即便之前爆出那么多问题，如今仍然能群领江湖各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连枝愕然张了张嘴，她好像……知道季常青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季常青眸中精光闪烁。
“……”
“因为共同的敌人更强大，更危险，因为这个敌人几乎占据于世界的顶端，挑战着体制，挑战皇权，因为他包揽了所有最邪恶，最可怕，最恐怖……君寒砚的存在，让这群乌合之众，牢牢地黏合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君寒砚的分庭抗礼，这个祸乱横生的世道，会更加血肉淋漓。”
季常青轻笑一声：“是啊，一个微妙的平衡，也是这十年里风平浪静的原因。但是连枝，世道总是要乱的，没有和平过渡的侥幸了。试想当寐姬描绘的那个变故发生时，这群乌合之众集结力量对抗君寒砚一人，若到那时候君寒砚才被打败，之后会发生什么？”
连枝不想说话。
“为了对抗君寒砚，这群垃圾会共同整合垄断无数资源，一旦他们击败了共同的敌人，他们就会开始互相纷争，内斗。而这时，他们已经有了无匹的力量，你觉得，最后倒霉的，会是谁？”季常青收了笑容，字字铿锵道，“会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妇孺，老幼！那时候，地位稳固，声誉卓著的垃圾们，你又要如何铲除？！”
“所以，你想来想去，就想到这样的办法？除掉君寒砚，让他们现在乱起来？”
“不错，在乱世来临前，失去共同的敌人，那么乱世来临，会是一场新的清洗。有人会两败俱伤，也有新的势力会崛起。”
连枝听完了，轻笑了几声，却不得不道：“真的是高瞻远瞩。寐姬嫌我想得太远，该让她来听听你这番异想天开。”
“难道公主殿下觉得，我想得不对吗？”
“醍醐灌顶。”连枝垂下眼眸，“如果是其他人，我也许也会参与你这惊世骇俗的一局，甘当你的棋子，可是，君寒砚，绝不。”
季常青叹息一声：“连枝，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坏人呢。”
连枝额头有青筋跳动：“季常青，到底是谁在逼谁？”
“出门看看吧。”季常青道，“出门看看，你就会知道，你别无选择。”
连枝深深地握着拳，指甲刺到手心，猛地松开，碰上门，下楼，走出客栈。
双卢镇不大也不小，人烟却不少，这里远离走路祸乱的地方，生活比较安宁，又有朝廷管控，显得秩序井然，但不同于长宁城，这里并不算富余，因为地形和土壤关系，天生种地面积小，也没有其他特色的产业链，商业也不算发达，人们显得质朴和平凡。
但是就在这个本该安宁而平静的镇子上，却开始悄悄嫌弃一阵动荡。
连枝走在街上，看见许多人围在一起，激昂愤慨地讨论着什么，城门处常年张贴着君寒砚的通缉令，但从来都是无人问津，此时周围却堆满了腐臭的垃圾，甚至有死老鼠，死鸡。有人拿着铁锹竹竿，乱七八糟的武器集结一团，匆匆而过，不知道上哪里去。
连枝看在眼里，没有上前，但是那些话其实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耳朵里。
她悄悄地走进了一家酒楼，靠窗坐下。
没有人来招呼她。
因为小二和掌柜都围在大堂里，有一个剑客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中间，正在热血激昂地在演讲。
“……魔人们操控着走尸，进城便烧杀掳掠，那些走尸个个凶残如野兽，见人便吃，城中老幼妇孺无一幸免，等我们义正盟赶到时，那里已经是一座死城……各位乡亲父老们，你们能想象那场景吗？比战争还要可怕，尸体全部被走尸啃得面目全非，连亲人也辨别不出来了，地上都是断肢残骸，那么可怕的情景，我到现在一想起还会噩梦惊醒！”
“我的天哪！早前只是听说走尸可怕，没想到竟然都是被魔人们操纵的吗？！”
“吗的，这些魔人比走尸还可恨！为了抢钱竟然操纵那些畜c生吃人！他们还有人性吗？！他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没错！恶魔！”
“太可恨了！”
无数人呼应。
那中间的剑客又痛心疾首道：“但是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些魔人的残忍可怕，不知道一座又一座城池被他们屠戮，我无数的亲人，兄弟们都死在了这些魔人手下，尸骨无存。还有我这手……”
他伸出自己右手，上面无名指和小指的地方是空的，只有手掌上突出的一小截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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