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已经错过了,却因为一瞬间的波动停住脚步,退回来。
那是一处普通的农户家,屋子简陋荒凉,没什么人气。
而君寒砚却在空气中闻到了腐臭的血腥气。
他一路拐进屋子深处,停在厨房里,用脚踢走地上一圈草席,一个地窖的入口便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犹豫,俯身伸手打开了地窖。
地窖是阴暗冰冷,只有头顶透出来的一束光线,君寒砚一边走,一边听到可怕的吞咽声和撕咬声,还有痛苦喘息的声音。
他没有停顿,脚下无声,慢慢挪到了那个起伏的黑影背后。
地上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都已经冷硬,气息感应上应该是一对三十出头的中年夫妻,而黑影手里还有一个新鲜的尸体,被他啃得血肉模糊。那约摸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只是长发飘飘的头颅此刻已经滚到了一边。
君寒砚手中黑气凝聚,‘血砚’慢慢凝出原形。
而在他气息波动的一瞬间,那黑影如野兽受惊,扔掉手中猎物就地一滚一缩,面对君寒砚。
虽然用兜帽覆盖,但那张脸仍能透过依稀的光线看到其狰狞恐怖的细节,满脸青黑的脓疮,不停地在脸上流淌,和着血液,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君寒砚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定定看着他,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东西还算人吗?还算活着吗?他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已经跟活人大不相同,他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被吞噬大半,造成了残缺,而残缺的部分便由黑乎乎的人魔气息填补着,那种气息甚至不用刻意感知,就能察觉到。
可偏偏,这么岌岌可危的模样,他还撑着一线生机,他的身体依然活着,而非尸体。
“袁鸿飞。”他轻易喊出了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的名字。
那黑影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露出整张可怖的面孔,竟然还笑了。
“原来是我的好师侄啊,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粗嘎难听,好像被烧坏了喉咙一样。
“闭嘴。”君寒砚怒道。
别说他早就不是天极宗的人,就凭当年他对化惜梦干的事,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当年他本有机会杀了这个人,只因为他师父临终前告诫过他,若有一日和天极宗反目,便是离开,也不可伤天极宗人。他便一直隐忍着,忍到几乎要发狂,如今,这个人再度出现在面前。
袁鸿飞却似乎一时忘记了害怕,疯疯癫癫地笑道:“师侄是不是被我如今的模样吓到了?呵呵,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看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这该怪谁?”
他语气忽然一变,狰狞怒道:“还不是你那个小贱j人害的!要不是她偷习惊仙派惊术,沾染了炼魂丹那种魔物,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君寒砚指甲掐进了掌心,牙关都开始颤抖,当年,惜梦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禽s兽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哪怕他从来没有问过,那也是触目惊心地一目了然。
那场噩梦,至今笼罩在他的心头,无法挥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躲在阴暗的角落继续活下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控制自己杀了这个畜c生!
哪怕是恩师的临终遗言,都不能抹去这个人造成杀意。
“别啊,师侄。”袁鸿飞竟然淡定道,“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等得身上都快毒发了!你看我这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吗?你的女人给你留了一封信,你不看看吗?”
他伸出一直枯槁的手,真的从胸口摸出一张信纸,补充道:“哦,对了,是你现在的女人。”
君寒砚愣了愣。
连枝?
连枝给他写了信,竟然让袁鸿飞转交?
是有诈还是连枝落到了袁鸿飞手里?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他全身杀意迸发而出,几乎要讲袁鸿飞震得魂飞魄散。
袁鸿飞当即一口臭血喷出,连枝矮身躲闪,靠在墙上,喘息道:“别,别。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转个信而已……”
君寒砚将信将疑,还是上前,扯过了那封信。
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体,隽秀而不失英气,分明是连枝的字。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我在镇外半郊坡,等你。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就这么几个字。
“别看了,就是一句话,我都看过了。”
君寒砚深深皱起眉:“连枝到底在哪里?!”
他的剑“唰”地指向袁鸿飞。
袁鸿飞举起双手,作求饶状:“真的跟我没关系啊!信是她自己写的,她要找你定是有她的用意,我不知道啊!”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袁鸿飞哆嗦着,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传信的……”
“哦,是么。”君寒砚冷冷道,“所以你现在已经没用了,是吗?”
“等等!师侄!不要杀我!”袁鸿飞吓得直往地上缩,一边呢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她还有话让我转告你……别杀我……”
这人语无伦次的疯巅模样,也不知能不能信,君寒砚怒吼一声:“说!”
袁鸿飞后怕道:“你保证,我说了,你就不杀我……”
“呵呵。袁鸿飞,你现在是在跟我讲条件?”
袁鸿飞仿佛被这态度刺激道,尖声嘶叫:“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肯定会后悔!肯定会后悔!不行,我不告诉你,不告诉你,不能告诉你……”
君寒砚皱眉,袁鸿飞的精神状态好像真的有点问题了,以前的他绝不是这般模样,更不会这般失去方寸。
这事太古怪,信仿佛真的是连枝写的,可是,她怎么会和袁鸿飞扯上关系,又为了什么大老远的给他递信,自己却不现身?
如果这字迹有一丝疑问,君寒砚都毫不怀疑,什么半郊坡,必然是个陷阱,肯定便和那些聚在这镇子上的人有关,可是,他偏偏找不出那字迹里的一点作假。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涌动的杀戮之一狠狠按了下去,哪怕流脓长疮一样恶心。
“我不杀你。说,连枝让你转告我什么。”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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