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营身,魄镇形,三魂聚,阴阳生……”
“魄为祭,血为引。归无舍,五鬼侵……”
连枝低低地,就着那悲悯的笛音,竟然哼唱了出来。
荒凉的歌声消散在呼啸的风中,她觉得耳朵湿凉,一抹,果然全是血。
然而也不知道是她魂力精进了,还是灵力增长了,这一次竟然没有七窍流血,只两个耳朵汩汩留着新鲜血液,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而离魂咒的威力配合溯魂笛还有阵法也是相当惊人的。
只不过,离魂咒是个血咒,是这个杀咒,没有任何护的效果,所以,它并救不了那些面临危险的人们。它能做到的,只是在那些危险释放出去之前,消灭那个始作俑者!
一时间,一道血光冲天。
那是凝着无数人的魂魄碎片,和连枝精魄鲜血的光芒,那光芒有如实质,杀气凛冽,在阵法道道加持下,飞速攻向君寒砚。
而于此同时连枝也没有停,大阵无法守护众人,她只能运转起全身魂力灵力,生生去对抗君寒砚的攻击。
于是,在那道血光到达终点之前,她却先中了四道灵力攻击,自身灵力卸去一大半杀伤力,剩下的,由魂力生生受下,一时魂魄就像什么易碎品一样咔嚓作响,承受了离魂咒加魂力重伤,身体很快崩溃,破肉绽开无数细口,血液喷涌。
就这么短短一瞬,她已经从完整无暇变成了个血人。
君寒砚……也踩到她的要害了。
而看到这一幕的季常青第一个不淡定了,他拔起身边一个侍卫一柄剑就朝方子越手上的溯魂笛砍去。
“你做了什么?!”
溯魂笛砸在地上,笛音戛然而止,方子越淡薄地看了两眼,笛身完好无损,而他举起右手,却多了一道血口。
季常青是连着他的手腕砍的,若不是他撒手快,笛没事,他的手已经断了。
他凉凉道:“你还没看出来?连枝不是他的对手。君寒砚根本无所顾忌,毁天灭地在所不惜,不动用极端手段,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季常青眼看墨云中的人已经变成一团雪雾,气得浑身颤抖,他忽然抡起拳头就砸在方子越脸上。
“你他c妈懂个屁!”
季常青下手很黑,方子越当即摔翻在地,白皙的脸上多了一片青红交加。
他本就在君寒砚手上吃了大亏,化惜梦残魂破碎也给他造成了反噬,再加之刚才强行催动溯魂笛,又是巨大损耗,此刻的他其实已经形同废人。
他却也不慌张,擦了擦脸上伤势,抬眼看向季常青,眸光锐利道:“你有什么可生气的,这不就是你要的吗?借君寒砚的手除掉我和惜梦,又借连枝的手除掉君寒砚……你们季家本该是离这非人之力最近的家族,可你却没有修习半点灵力,你是觉
得这样的力量根本不该存于世间吧?你绞尽脑汁在几方势力里周旋,最终目的,不就是把我们这些拥有非人之力的人一个个消灭于世间吗?我承认,你很厉害,当年我的和朝廷交易时,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即便绝世的力量,也会被一颗肮脏的头脑玩弄
于鼓掌之间。不过,事到如此,我也不得不认了。你已经除掉了化惜梦,也差不多除掉了我,接下来就是君寒砚,那么最后,谁又来替你除掉连枝呢?”
季常青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才没有出第二拳把他直接打断气。
方子越便嘲讽地笑了:“总不能,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拥有这份力量就该死,她是公主便不一样吧!”
季常青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他自认是个理智而无情的人,此刻竟也忍不住质问他一句:“方子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当初若不是为了你去杀化惜梦,连枝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方子越冷冷道:“当初若不是朝廷想要覆灭惊仙派,我们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眸光沉寒如冰:“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活该被逼到今日这般境地?!”
季常青静静望着他,那些汹涌的怒气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你说的对。”他竟然道,“错的并不是你。”
“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无缘无故的杀戮,无缘无故的痛恨。但就是有这么一些人,他们与众不同,无论是恶是善,他们只忠于内心,不为外物所动,不受逆境所阻。这样的人,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就在方子越短暂的怔愣间,他抛过来
一个轻蔑的笑,“而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你,和他们俩,都不一样。和那里的那些,差不多。”他抬手指着的地方,正好是阵外江湖人呢集结之地,他们本来占了一个极安全的地点,但却运势不佳,遭受了剧烈攻击,此刻已经充斥着鲜血和死亡,
剩余的人慌乱逃窜,甚至和士兵发生了冲突。
季常青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眺望远方。
“世间的罪恶不是你的错,人心的罪恶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过是个沦陷于现实,沦陷于命运的可怜人,你就继续……可怜自己吧。”
他不再看他,季常青从来知道,自己的心凉薄的很,同情心这种东西,他努力去理解过,最终也无法领悟。
在他看来,方子越所做的一切,既没有救到化惜梦,也没有拯救自己,那不不过是……自我怜悯罢了。
但他凉薄,不代表他也喜欢和自己一样凉薄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这样的人和方子越一样,是没有拯救的力量的。
无论如何布局,如何改变他人的命运轨迹,不过是拿一种代价,换另一种代价罢了。
所以,他其实希望,这个世界会有那样的人存在――有同情心,怜悯世人,却也不会被世间人情左右,哪怕天意弄人,逆境重重,也依然能权衡出――最好的选择。
公主殿下,这样的要求,你做的到吗?
连枝的杀招压迫力极大,若是一般人,在那血光之力下,或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血光凝成实质的长剑,朝自己要害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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