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越早已急红了眼。
辽山是他的根,惊仙派是他的家,这里承载着他所有的信念和羁绊。
若一块故土也被夷为平地,天下恐怕便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呵,呵呵,说得大义凛然,可你们夏家其实都是一路货色,从你的父皇,兄长,到你……所有人都对惊仙派虎视眈眈,所有人都觊觎惊仙派的力量,又忌惮它的势力……如今,惊仙派早已不复存在,你却要连山门最后一点基业都毁灭殆尽?!你
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连枝后撤躲开要害一剑,挥笛相迎,边淡淡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怀璧其罪?呵,惊仙派所有传世之宝如今都在你们皇家手里,还谈什么怀璧其罪?!”
“那惊仙派的地宫祖陵呢?”
连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方子越睁大了眼睛,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你说什么?”
“惊仙派护山大阵的根基阵眼,不就是在地宫祖陵吗?”
她说完凌厉挥出一击,方子越连连后撤,躲开攻击,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会知道?”
连枝也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强攻。
“想一想就会发现疑点了,惊仙派如此浩大恢宏的阵法,如今根本已经无人可以支持,就算集天地日月之灵,我们的世界却灵气匮乏,怎么可能支持如此大阵数百年屹立不倒?除非……创派的祖师,留下了别的什么……”
“夏连枝!”
连枝没有理会他的怒气咆哮,继续道:“也就是君寒砚这些年风头太盛,遮掩了世人目光,你以为从此以后,不会有人想通其中关节?自我这一战以后,恐怕修习灵力再不会被妖魔化,途门左氏和义正盟不惜违背道义也要在暗地里制造走尸,此后他们
只会更加明目张胆,名正言顺。你觉得若他们知道了惊仙派的秘密,会坐视不理吗?”
方子越脸色阴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虽然在辽山生活多年,但这种惊仙派绝密,即使在惊仙派中也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知道,甚至在惊仙派覆灭以前他都是没有资格进入祖陵的,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告诉身份有别的连枝。
可如今她不但知道,似乎还知道得很清楚。
连枝轻嗤一声,道:“从前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作为师父你隐瞒得相当好,可惜,你和君寒砚辽山大战那时候,我的魂力已经觉醒了。”
那时候她虽然目盲,但魂力已经能够渗透相当距离。
开始的时候是她满山找方子越的身影,最后找到的却是化惜梦的尸身。
那个时候,她便对曾经熟悉的辽山产生了一些疑问,因为,脚下的空旷以及传递出来的磅礴能量,让人无法忽视。
后来方子越将她刺伤,他弃剑离开,却不知她的魂力幽幽跟了他很远很远。
然后她便发现了他去到了一个她前所未知的地方……
接下来辽山大阵便全面启动,他和君寒砚全力一战,以无比强大恢宏的阵法为掩护,最终全身而退。
再加上曾经在辽山生活时没有想明白的蛛丝马迹,真相并不难以还原。
“惊仙派上祖恐怕是和天极宗始祖一样的异世人,恐怕惊仙派地陵和武陵墓构造也差不多吧?以法宝为阵眼压阵,以尸身为祭炼育养阵法……”她抬眸,眸中有锐光一闪而过,“就像五陵墓中的棺中树一样。”
五陵墓中何等惊险,她是亲身体会过的,然而奇特的是,当年开掘五陵墓的惊仙派和天极宗竟然没有什么人员折损记载,化惜梦的记忆中也不过有少数人受伤,这要如何解释?
难道是惊仙派实力强横比君寒砚还甚?
显然并非如此。
只能想到,他们是……早有应对。
而且自从寐姬交代了这些异世大能的来历后,她心中就一直有一个疑问。
按照寐姬描述,这些大能能力无匹,远在她和君寒砚之上,构建庞大复杂的阵法只为阻隔两个世界的连通或者崩溃。按理说到他们这种修为,早就突破层层寿限,千百年命数不在话下,怎么可能在短短百年里全部油尽灯枯了?他们毕竟是人类,又不像树老那样依存灵力而活,没有灵气大不了就是修为不再增长,寿限不再增加,但是应该没有提早丧命的危险才对。
后来,她就忽然想到了魂墓之中的棺中树。
从棺中尸身上长出来的滔天大树,以魂池为养分,还会攻击吸食人的精血……那尸身好似已经死了,可那树木又分明活着,在树根吸收了精血魂魄以后,连尸身的面色都起了红润。
那些尸身……真的是死了吗?
还是说,就像寐姬,小蔓儿这些妖修习人类之术法一样,这些人类也选择了以另一种非人的方式继续生存?!
而这些非比寻常的棺中尸身,是不是就是当初那些消失的大能?!
连枝心头其实已经有一个环环相扣的猜想,她能感觉到,自己离真相已经很接近很接近,只是这无数的蛛丝马迹和证据,却是难以向其他人一一述说了。
比如眼前的方子越,她只是说了两句重点,他的脸上已经泛出震惊和难以置信。
显然,他知道一些内幕,却也远非全部真相。
如此,也没有试探下去的必要了。
“无论如何,就像五陵墓不该现世一样,惊仙派地宫陵墓的存在,也是一个隐患……”
“所以你就要毁了它?!”
“今日我做的,最多只是埋葬,若放任不管,他日其他人做的,可能就是开馆刨尸了。”
“谁敢!”方子越怒道,“有我在的一日,我绝不容任何人惊扰惊仙派历代先祖!”
连枝看他一副执迷不悟,誓死抵抗的模样,幽幽叹了一口气。
“还不明白吗方子越,最危险的,就是你自己。”
方子越震怒的脸色蓦然一僵。
连枝直直看着他,目光不锐利却仿佛洞穿人心:“知道这个秘密,而且有这样野心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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