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越的脸色忽然有些微妙:“你觉得……我会对自己的山门做这种事?”
“过去的你,必然不会,现在的你……不是会不会,你已经这样做了,不是吗?”
一瞬间,方子越脸色的悲愤和怒意就全消散了,转而成了一种陌生的阴沉,连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脸上的微妙变化,轻声道:“以你对化惜梦那颗执迷不悟的愧罪心,我怎么想,你也不可能在和人魔的斗争中占据上风,事实上上一次我在辽山见到你,你也确实几乎被人魔掌控在手心之中,人魔的自主意识几乎完全在化惜梦的尸身中复活了。可是,半郊坡时,你却已经彻底压制了人魔的意识,甚至能够操控化惜梦的尸身,操控人魔,为你自己挡了君寒砚那一剑……而化惜梦身死后,残魂消散,人魔却并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们一定从化惜梦的尸身中转移到了你的身体里,可如今的你……似乎依然能够压制人魔,主导自己的思想,这就比较出乎意料了……说说看吧,你从惊仙派的地陵里,拿走了什么?”
短暂的静默。
方子越眸色沉沉地看着连枝,阴晴不定,如暴雨前夕。
然而,良久,他却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诡笑。
“我得到了一刻心。”他轻声道。
连枝微微皱起了眉。
他忽然将手放在胸口,连枝目光挪移过去,一瞬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心口,似乎有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动,说不上是魂力还是灵力,只觉得像一团混沌的生命力,像心脏一样,砰砰跳动。
“一颗不会迷茫,不会执着,无比强大的心。怎么样,不错吧?”他笑容里泛出满意和得色。
连枝探知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不过显然,这应该就是曾经镇压在惊仙派地陵里的宝物之一了。她所料不错,方子越果然已经动手了。
所以今日的大阵有那么多破绽可循,她几乎比事先现象的还没有费力。
可是,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和他胸口深深的空洞。
她心头泛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
“那你的心呢?”她问他。
魂力可以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那个人的胸腔里,除了那一团莫名的能量,再没有其他。
她的鼻尖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为了得到这所谓的“心”,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方子越闻言,却显得云淡风轻,他指着脚边无字碑下的泥土道:“我的心,埋在这里了。”
“……”
“你和季常青说得对,执着于惜梦的那颗心,太过懦弱。所以,我把它完整地送给她了。我,不再需要这份懦弱了。”他见连枝一脸默然久久不说话,嗤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连枝半天才耸了耸肩:“没有,只是觉得,确实出乎意料。”
这个人,执着了半生,你可以说他最终也选择了舍弃,也可以说他终于对自己做出了反抗……只是,现在无论做出任何评价,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方子越还是不是纯粹原来的方子越,已经难说。
即便是,她也不会更改今日来此的目的。
谈话间,喧嚣已经从山下渐渐汇聚到了耳边,终于有走尸攀上了山头,横冲直撞地寻找着猎物。
没有了溯魂笛的牵引,它们显得疯狂而暴躁,然而山头每一寸地连枝早已步好了巨大的魂阵,当它们一步一步踏入,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悬念。
方子越挥手就砍飞一个冲他袭去的走尸,鲜血染了一脸,他面色狰狞道:“有我在,你休息得逞!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会让你动惊仙派地宫陵墓!”
连枝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有把你排除在外。”
今日要葬身在此的,并不止有十万走尸。
听懂了连枝的言下之意,方子越微微眯眼,冷哼道:“你且试试!”
一刹那,两人的身形同时启动,眨眼间,离魂刃和方子越的长剑已经撞在一起,乒乒乓乓过了数招。
离魂刃如今已经不是原先的惨白,而是渡了一层归元金树果的金色,这金色似乎在她魂魄上留下了印记,于是离魂刃上的颜色也再褪不去了。
不过比起原来冷煞阴森的兵刃,如今的离魂刃似乎更多了一分灵气,于是连枝也并没有太在意。
她身形极快,增长的灵力和魂力让她原先练习过的那些身法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她的人几乎要化作一道欢迎,飘渺不定,只见离魂刃划过道道金色弧光。
而方子越几乎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与判断,二十招之内,他已经避无可避,肩头硬生生吃了她一刀。
“砰。”
没有想象中刀刃入肉的声音,没有灵魂被斩裂的声音,离魂刃刺到他肩头,却仿佛刺到了铁板,放出低沉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再无法寸进半分。
连枝一时惊疑不定,很快收了招式,重新应对,没有让方子越得到可趁之机。
可是慢慢地,她不难察觉方子越比之前不一样了。
他的眸色越发鲜红,身上却隐隐散出强大的灵力和魂力。
连枝一直提防着他忽然拿出杀招,他却始终不咸不淡地攻击着,似乎并没有了不得能力,但是他周身的气场却明明白白地一直在累加。
连枝又试探性地攻击了几次。
然而同样的,好几次得手,却无论哪个部位,离魂刃都无法入肉。
耳边是金属对撞的声音,然而她的魂力却分明感受到灵魂对撞的酥麻感。
很明显,无论是方子越的肉身还是灵魂,都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强化,竟然连离魂刃都拿他无法,可是他似乎又无法完全发挥出这番力量。只能用于自身护体,连身法武艺都无法跟上她的速度。
难道……是他说的那颗“心”?
那宝贝,难道又是一个绝世法宝,只不过如今的方子越暂时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
一想到这儿,她又有些头痛。
果然来此之前的预料不错,如今的方子越,当真成了一个不小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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