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不错啊，做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啊？”寐姬大摇大摆往柜台一倚，学徒小厮们听闻声音，只是稍稍抬头瞧了瞧，又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去了。
毕竟这位已经是常客了，而且自来熟得很，根本不需要招待。
苏桐拿铜称称着手里的药材，抬头看到是疏月两人，笑了笑：“难得见你们两一起得闲啊。”
寐姬发出“啧啧”声音，对她叹道：“你如今比她强了，实现了自己多年的愿望，过得也滋润起来。你再瞧瞧她，见天围着别人的事情赚，自己身为一个医者，也不知道关照自己的身体，头发越掉越多，也不知何时就会秃了。”
疏月似没有听到这讽刺，顾自在堂里兜兜转转，一会儿看看布局，一会儿又观察观察学徒手上的活计。
“苏桐，你也是心大啊。”她看着一个学徒忙活，却对苏桐道。
苏桐竟是听懂了，叹道：“当初你不也是这样带我和高兰的，唉，我就想看看他要多久才能自己回过味来。”
学徒切药材的手一僵，冷汗顿时都下来了。
他也不傻，这女子一声不吭站在她旁边看了许久也不走，忽然说话了，掌柜却回了这样一句，显见的，是他出了什么纰漏了！
可是……药材是按照书上写的步骤一步一步处理的，不该有错啊？
疏月见他越发焦急，拿刀的手都开始抖了，摇摇头，拿起一段药材，折断，置于他面前。
“鹅管白前，何为管者？”
“管……管？”学徒愣愣抬头，眨巴着眼。倍感绝望之际，忽然脑袋灵光一闪，“啊！管者，空心也。”
疏月拿眼扫她折断的那药材断面，道：“那这是空心的吗？”
学徒满面通红，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不是炮制工艺出了问题，根本是把药材弄混了！
“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吗？”
学徒连忙点头，羞愧地把书翻得哗哗响，很快翻到了“白薇”的那一面。疏月看了，这才移开目光，去看其他人。
其他人听闻前面这一遭事情，虽然一个也没抬头看，却个个绷紧了皮。
苏桐瞧这场景，不由失笑：“还是疏月姐厉害。”
“切，人家现在把全南瑶各方势力的消息都握在手里呢，这点厉害算什么。”
苏桐也知道这段时间疏月都在忙什么，她不像疏月，经历过那么多事，她真心觉得疲累，哪怕世道纷乱，她也不想再去操那些个理所不能及的心了，所以哪怕那时疏月并不赞成，她依然决然而然做了自己的选择，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这件事，倒是寐姬力挺了她一把，否则她开着医馆的钱怕是没那么容易凑整齐。
只是疏月如此日复一日心力交瘁，也难免让她焦心。
听寐姬这话里的意味，就知她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怎么？宫里又有消息传过来了？”苏桐问。
连枝的不消停不止是她，全南瑶的子民怕都是有目共睹，她想闭耳不听不闻也不可能。
“什么时候停过呀。”寐姬道，“这回据说是要出宫了。”
苏桐手一顿，问道：“去哪里？”
“途门呗。”寐姬道，“最近左家大少不是死的蹊跷吗？估计要去插手那事了。”
苏桐似松了一口气，这才把称好的药材倒进纸包里。
“怎么，你怕到这里来？”寐姬有点纳闷，“她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做什么怕她？”
苏桐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竟然这样轻易出卖了自己的情绪，叹道：“我好像习惯过安稳日子了，总觉得，她到哪里，哪里的安宁就会结束。”
疏月远远看过来一眼，没有说话。
寐姬也没有再应。
求同存异，是她学会的和苏桐这样的人类相处的方法。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也别泡在药材堆里了，我看苏桐你今日也没什么生意，难得咱们三人凑在一块儿，去喝酒吧，啊？我请客！”
“行啊，我最近也是忙，好些日子没上山跟你们叙叙旧了，前面不远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酒楼，环境还不错，去坐坐呗？”
苏桐倒是爽快，疏月不咸不淡地耸耸肩，表示没辙。
寐姬顿时来气：“你瞧瞧她，瞧瞧她那个样子，再这么下去可能要长霉了吧！”
苏桐看了一眼疏月，也是惆怅。
化惜梦死的时候，她也未曾这样不像她自己过，别看她如今忙前忙后，甚至有了主事的气度，但在她身边那么久，她太清楚，那只是表象。
如今的她，更像一个迷失的孤魂，六神无主，不知去往何处，不知何时是归期。
明明最初受打击最重的应该是她，而疏月一直那么冷静理智，可如今，她已经揭开过去那一页，迈向新的开始。
而她，仍停驻了在原地，徘徊不前。
苏桐有点明白寐姬的意图了，她放下手上所有的事，上去挽住疏月的臂膀：“疏月姐，就走吧走嘛，听说那家酒楼新推的菜品可不错了，我都好久没粘荤腥了，你就陪我去尝个鲜呗。”
两人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关系更亲近了一分，比起从前的亦师亦友，如今更像姐妹，撒起娇来也得心应手。
“去就去吧，我也没说不去啊。”疏月无奈道，“人都被拽下山来了，还不是听凭你们折腾。”
“哼，扫兴。”寐姬佯怒。
三人最后还是结伴到了一家叫作听仙阁的酒楼，在二楼包了一个小隔间，对着楼下大堂，还能听到唱戏班子唱曲说故事。
可偏偏如今这双卢镇，唱戏的都流行差不多的曲目，不是公主神灵附体，以仙法打败旷世魔头，就是公主战场骁勇杀敌，震得敌军溃不成军。
寐姬看得那是兴高采烈，她不是不关心不好奇连枝的事情，只是比起疏月那些干巴巴的情报，她更喜欢这些声情并茂的唱戏，演到高c潮处，她甚至忍不住哼哼着模仿起来。
“南瑶亡了，天下便亡了！哈哈哈哈，若我是敌军将领，听到这么自负的话，得吐血三升。”
疏月自斟一杯酒，淡淡道：“可惜敌军将领一开始就被她擒杀，没法听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