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我已经出局了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银汉三字数:2056更新时间:26/06/02 22:02:30

即便是在这忘归山上,苏桐也不再是过去的苏桐,疏月不再是过去的疏月,这一切,他都感受得到。

可是最最重要的是――他君寒砚,不再是过去的君寒砚了。

此前哪怕知道了那么令人无法承受的真相,他依然能保住那颗毁天灭地也要留住她的心。

可如今的他,却做不到了。

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吗?

是否正因为知道,才做出这般让人无力抵抗的――一刀两断的局面?

辽山之上,一片荒芜,连最后的遗址和满山荒木都最终被夷为平地。

尽管走尸几乎已经被彻底消灭于世,辽山依然如被遗弃了一般,无人靠近。

这里是梦魇的开始的地方,也是最终结束的地方。

君寒砚立在猎猎凉风中,却能感到,死寂的山体表面,掩藏在地下的躁动不安。

她终究还是她,看似摒弃了所有,却终究下不了最后的死手。

不仅仅是他君寒砚。

方子越也是一样。

想想她经历的那一切,君寒砚有时候甚至怀疑,那真是还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做到在那么多仇恨的侵染下,依然保持可怕的理性?

杀父之仇,她饶过了。

利用背叛之仇,她终究也饶过了。

她承受过的那些痛苦,仇恨,忍辱负重,她就这样全部丢到了一边,她的眼睛里,只有当下最正确的事,她给这个世道,规划了一条自救的活路。

“你宁可跑到这荒山吹冷风,也不愿意你见她一面?”寐姬一袭白衣站得离君寒砚不远,双手抱着胳膊有点冷的样子。

这冷当然不是山风吹得冷,而是残存的阴魂碎片拼凑出来的阵法痕迹,和地下仍在运转的大阵透出来的阴寒。

“我已经出局了。”君寒砚道。

依然是孩子的声音,寐姬却没有调笑。

“就因为变成了现在这样?”

君寒砚默然,一身苍凉和静默的眸光远远和如今的身形不符。

“我化了好多年的人形了,有时候真的还是不太懂你们人类。”寐姬歪着头道,“若你爱她不仅仅是欲念,形态不同又如何?深仇大恨又如何?重要的难道不是把珍重之人,紧紧握在手心里?”

君寒砚轻嗤一声:“深仇大恨?”

小小的孩子压着嗓音,轻声道:“我倒宁可我们之间还有这一层羁绊,宁可她恨我,一心一意要报复于我……你知道为什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她也执意要毁我血砚?”

本命宝器毁损,君寒砚肉身全毁,几乎九死一生,再拿归元金树果去换他性命,连枝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寐姬心里心疼得很。

“为什么?”

“因为那是杀死夏德玄的凶器,那剑尖一点殷红,正是夏德玄的心头血。”

寐姬耸耸肩:“他们父女情如何我不敢说,可若她为了报杀父之仇要杀死你的话,机会太多了。”

小君寒砚轻轻嗤笑:“就是不想杀我,才需要一个了结。”

寐姬歪着头,若有所思:“毁你本命宝器,亦是毁了杀父凶器,所以这仇,便算报了是吗?”她反应了一会儿,更加困惑了,“那不是更好吗?恩怨一刀两断,你们重新来过啊!”

“呵。”君寒砚抬头瞄她一眼,“妖的逻辑吗?”

“喂,种族歧视怎么的?要知道你肉身已毁,现在拥有灵族金身和人类魂魄,比妖还混种好吗?!”

“斩断仇怨,也是斩断我和她之间的联系,斩断我和这世间一切的联系,从此冷眼旁观,无从插足。”他是如此,方子越亦是如此。

排除了他们这些在她眼里的障碍或者麻烦,她便可以一心处理天下大事。

心无所忧,无所虑,无牵无绊,所以愈发强大。

“自以为是。”寐姬不服气道,双手抱胸,“你都没有问过她,你就知道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君寒砚斜抬双眼,漆黑的眸子静静看向她,“若不是如此,在我灰飞烟灭以后,她可曾回头过来看我一眼?”

“她……”寐姬顿时语塞。

“本命宝器已毁,牵魂蛊也已消散,连她种在我魂魄中最后一片灵魂碎片,都已经不复存在。没有我,短短半年之内,她完成了那么多惊世之举,几乎洗刷了过去十年南瑶魔头存在的痕迹……”他微微苦笑,“这一切,到底计划等待了多久呢?”

“……”

不管她最后有没有用归元金树果救君寒砚,但自此以后,这位公主殿下确实就一心投入了她的天下大业之中,仿佛这世上从未存在一个魔头,与她有过仇,有过情。

便是疏月派去皇城的探子,有些该是她眼熟的部下,不可能从未察觉过疏月的存在。她却完全视若无睹。

仿佛过去一切,已成云烟。

她的心意,恐怕正如君寒砚所说,自此,一刀两断,他过他的新生,她有的她背负的责任。

可是寐姬不甘心,因为她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人魔缠身!

如今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暗中也一直留意着疏月的消息动向,似乎人魔并没有想象中对她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但是寐姬完全没有一点乐观,小蔓儿的事情还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过去的那片大陆上,凡事被人魔缠身之人,哪怕再德高望重,灵力高超之辈,最后都是不得好死。

连枝若想到了归元金树果可以帮君寒砚重塑肉身,不会想不到,这稀世宝物至少可以帮她压制一段时日人魔,让她活得更久一些。

她没有这样做,可见她下决断时,对自己的下场有多么决绝。

“她想和你一刀两断是她的事,你就那么乖乖听话放弃了?先前那番毁灭灭地的执着,都是演戏走过场的吗?”

君寒砚抿唇不语,摊开手掌,微垂眼眸。

这具身体和他过去的身体十分相似,却也完全不一样。

他五岁已经开始练剑,自小十指纤细,七岁时掌心已有薄茧,然而这具身体却如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样,皮肤娇嫩,灵气逼人。

即便是九成像的模样,却有完全不同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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