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案件连审了三天他已经有不详的预感,如今看来,似乎情况也还没有那么糟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只听旁边那许氏“咚”地一声就把脑袋叩到了地上,力道之大,抬起时额头已经破相见血,紧接着一声凄厉哭嚎,其声悲怆,连他心头都被震了震。
“公主殿下,你要为民妇做主啊!他二人狼l狈为奸,串通假供,想陷民妇于死地啊!!”
“胡说八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何陷你于死地?难道不是你要置我于死地?!”徐乔也被这个许氏的阵势唬住了,忍不住大声道。
花臣出来作证,她非但不怕不心虚,还演绎得如此逼真,甚至不惜破相……这是打算好了要往死里咬他啊!
若是对方也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豁出性命也要咬死他,他如今状况真的不容乐观。
绝不能让她占了声势!
然而许氏这一回却没有被他唬住,反而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嘶声尖叫:“我死了,就再没有人看到你行凶了!你早就想杀人灭口只是错失了时机!如今竟然想当庭陷害于我!徐乔,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c生,你不是人!”
徐乔和花臣目瞪口呆,许氏形如癫狂,恨不得冲过来掐死他,还是一旁官兵拦住了。
然而她仍不罢休,对着官兵拳打脚踢,嘴里仍不住叫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就是个魔鬼!他杀了大少爷!还想要杀我!”
官兵几下就被她尖锐的指甲划伤了,显得有些不耐烦。
徐乔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如此失态,心下却定了定,道:“公主殿下,此人行状疯癫,恐精神有些问题,她的供词实在不可取信。”
“你胡说八道!是你!是你杀了大少爷!我都听见了!你想要大少爷把左家兵器生意交给你打理,大少爷不肯,你就威胁他,要把他命令你做的那些丑事全部抖落出来!是你屠杀了顺城义正盟所有人!还屠杀了天魔门山脚下一整个村庄!还有江湖那些和
你们对立的正道门派的人,都被你们捉来炼成了走尸……你们就是变、态!魔鬼!畜c生!”
许氏还在叫骂,披头散发愈发癫狂,可是这一次除了官兵依然拦着她,满室皆惊。
知府和县令面面相觑,眼底都是惊愕。
若这许氏说的都是真话,途门左式……这一次可摊上大事了!
“你这个疯妇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曾和大少爷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你陷害我还不够,难道竟还要陷害整个左氏?!”
“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亲耳听到的话!玄秀派的张霖山,五通派的华将老掌门,离越派赵青山大侠,都是被你们抓来炼成了走尸!”
“你血口喷人!”徐乔气得声音都颤抖了。
这一番话出来,四周顿时无法安静了,场上如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不绝于耳。
这许氏口中说出来的人,不是莫名失踪就是生死不明,若真如许氏所言,是被途门捉来炼成了走尸,那简直比杀人行凶还要可怕。
如今世道初稳,走尸几近灭绝,可人们依然还是谈走尸色变。
听到这名冠江湖的名门正派竟然私下炼制走尸,还是用其他名门正道炼制,这简直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这和魔道妖孽有何区别?!
今日这番话若传将出去,不论真假,左式将面临整个江湖怎样的追责逼问?
连历经无数大场面的徐乔也不由心慌了。
许氏说的固然都是胡话,他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大少爷说这等秘辛丑事?!更别说拿这个威胁于他……
可他不安就不安在,除了情形造假,这许氏说出的那些案行,和那些被害的人,竟然一个不错……怎么可能?!
眼看形势越发不利,他根本无法再保持沉默。
“公主殿下,这许氏根本就是疯了!信口雌黄,不但诬陷于我,还诬陷我整个左式!我左式历来维护正道,维护朝廷,半郊坡一役更是为除魔头死伤无数,我们如何会干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
自从许氏打翻了油锅一般满室喧哗中,可能只有连枝最为冷静,冷眼看着一场闹剧愈演愈烈,却迟迟没有喊停,如今徐乔公然唤她主持公道,她却老神在在,卷着桌上供状的边角,慢悠悠道:“信口雌黄么?我倒是觉得,一个不出深闺的内室女子,很难
信口雌黄出那么多江湖人士?而且刚好都是失踪了的那种?”
“这一定是有人指使!否则这些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如何听一次她就记得那么清楚?!殿下,这样的诬陷还不明显吗?!”
“唔,你这样问我我也很为难,记性好不是错对吧?”
徐乔被生生噎了一口,气得肝疼,却仍不放弃道:“殿下,草民听闻殿下自幼便是过目不忘的奇才,但这许氏如何能与您相比?她一无学识二无见识,如何能编出这样一段严丝合缝的谎言?!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教唆啊!”
“呵呵,是啊,如此严丝合缝,要么就是精心策划。”连枝顿了顿,似笑非笑,眸光深沉地望着徐乔,“要么,就是事实,你说是吗,徐管事?”
徐乔望着那双清亮的黑眸,好像心底被扎进一把冰冷匕首。
不仅额头,连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他一直觉得是左二少想趁机陷害他,想抓住机会把大少爷一脉的人一网打尽,可是,即便是左二少,有可能知道所有这些大少爷秘密吩咐他办的事吗?
如果是二少唆使,他能给出这样一份详尽的名单吗?
不可能。
那个整日醉生梦死,混迹女人堆的二少,尽管多少有些装疯卖傻,却绝无探查清这一切的手段。
甚至大少爷身边的其他得力臂膀,都不可能知悉这全部。
若非要说有什么可能性……
眼前这位公主殿下呢?
传闻掌控了新一代“殿狼”的尊主,势力遍布整个朝堂武林,完成过无数隐秘暗杀,神秘且骇仿佛无处不在……
徐乔想着想着,愈发觉得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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