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臣愕然道:“徐大哥只是偶然接到了我放出的信鸽……”
“所以便对你倾囊相授,甚至连你的面都不需要见一面?”
“我……”
“如果换做是你,一个名门江湖人士,你会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回信吗?”
“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乡野小子,身上无利可图……”
缘分,恩情,是他对这件事的全部概括。
然而连枝冰冷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最后一层保护罩。
“在知道了溯魂笛的来历后,你还抱着这种想法?无利可图?”
这句话就像当头一棒敲在花臣头上,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以想通的关节,只是从来没有这样去想过。
“当年全村那么多口人家为什么每一户都遭到灭口偏偏只有秦欢活着?为什么你和秦欢那么巧合地同时出现在途门左式?左式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炼制走尸,又是什么时候有了操控走尸的打算,你一路历经了那么多,竟从不想想这其中前因后果吗?
!”
花臣被一连串的质问问懵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连枝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话,他甚至不敢去直视她的目光,害怕感受到的是和这般语气同等的威压。
那种来自上位者的逼迫,威严和睥睨,若不是他已经跪在地上,此时恐怕会膝盖发软。
即使对簿公堂的时候,她也多半是不紧不慢,不怒自威。
可也正是这样严厉的语气,让他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脑袋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瞬间把那些质问听进了心里,也凉进了心底。
他其实一直是信任连枝的,如今的她,更是让人加倍信服,他一直说服自己这其中有误会,可是一旦开始滋生怀疑,那种感觉就像毒药侵蚀五脏六腑,让人难以承受。
如果不是怀疑呢?
如果隐世村的被盯上,真的和溯魂笛有关呢?
那他……就成了罪魁祸首。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飘过的一瞬间,花臣控制不住全身都在颤抖。
“连枝,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就像这次的案件……所有人都觉得是徐乔……大哥做的,人证物证也都指向他,可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啊……”
连枝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冷笑一声:“当然不是他。”
花臣愕然,猛地抬头看她。
连枝眼眸漆黑,直视他的时候就像深不见底的幽潭。
“可若非如此,两年前的旧案,没有人证物证,如何报仇?”
花臣彻底呆住了:“你……连枝……“
“许氏是我收买的,又如何?”
“你陷害他?”花臣觉得脑海里有什么崩塌了,他完全想象不到,连枝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来。
在他心里,她是那么正直,勇敢,一往无前……
可是此刻,她冷眼看着他的表情确实没有分毫动容,就像一只冷血的猎食者。
“你说得不错,整个事件就是针对他的精心布局,徐乔这个老狐狸,不一步一步引诱他如何会踏入这种陷阱?我说过,隐世村的仇我一定会报,而且定叫整个左氏身败名裂!”
“那左钟海……”
“我派人杀的。”
“连枝!”花臣痛心疾首,“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做!”
徐乔暗示连枝陷害他的时候,他分明还是十二分的不相信,然而,她却亲口承认了。
“你怎么能因为怀疑他们,就……就这样做!你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呵,我也真的没有想到,你愚蠢至此。”
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仿佛被拉到了无限大,彼此根本不是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这般说着彼此中伤的话,估计是初识的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的。
连枝压了压心头蠢蠢欲动的怒火,出了口气,道:“你走吧,徐乔的事不必再言,绝无转还余地。”
花臣没有动,纵使身心里有再多想法念头,身份之差摆在面前,决定生死的权力在连枝手里。
徐乔还没有死,他若离开,他就真的没救了。
他咬了咬牙,收起先前鲁莽态度,又是一叩头道,“公主殿下,你说徐乔是屠杀隐世村的凶手,你知道这件事对我的分量,还请你给我一个明白。否则我不能信服!”
连枝按了按眉心,说实话,心头已经泛起疲惫了。
这半年来一桩桩一件件朝廷要务,沙场征战,没有一刻轻松,没有一刻不在透支自己,好不容易抓到时机亲自涉足江湖,来到途门,正事却迟迟没有好消息。
如今的她,没有心情和花臣辩论徐乔的成分是好是坏。
若他不是花臣,他爱信谁信谁,与她又有何干?
徐乔之死,绝无余地。
就当她打算强行把花臣扔出屋外之时,熟悉的气息忽然出现在屋外,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忽然道:“进来。”
花臣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察觉,一开始还以为在和他说话,不明所以之间,却忽然看到一个鬼魅的身形出现在眼前。
他骇了一跳,因为以他如今的武功底子,竟然一点儿也没有看清楚这个人是如何出现的。
而他黑衣蒙面,出现的一瞬间周身仿佛还起了一层波浪一样的幻影,让人以为自己的视觉出现了模糊。
但花臣却不这样以为,他武功虽说没有多么经验,可如今的眼界却也不凡了,这个人身上明显有着非常与众不同的气场,明明单膝跪伏在连枝跟前,周身却不断散发着隐忍却又压迫的气息。
有一瞬间,他甚至联想到了君寒砚!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君寒砚已经死了。
但他却立刻了悟了一个真相。
这竟然也是个拥有非人之力的人!
这又是什么人?是连枝的属下吗?
而不等连枝发问,那人已经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来意。
“主上,人找到了。”
连枝捏紧了拳,木椅扶手瞬间发出不堪重负地咔咔声。
“人怎么样?”听得出她语气也出现了波动。
“不甚好。”蒙面人声音低沉道,“已经让云祁处理伤势,当无性命之忧。”
连枝脸色白了白:“人现在在哪?”
“城西边郊一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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