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花苗,连枝又去看了郁宁。
郁宁其实伤得远比花苗要重,甚至有一处非常致命的伤口。
但是就像倾久说的,他非常顽强,即便昏迷着,却学会了保持神志,利用魂力给自己疗伤,虽然进度十分缓慢,却比普通人强了太多,当无性命之忧。
许久不见,少年的个头似乎又窜高了,脸却愈发显得消瘦,长期以来的监禁让他的五官都蒙上了一层阴翳,看得出来过得十分艰辛。
但是连枝也由此看得出,选择郁宁真的是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他确实适合守护别人,且十分忠诚的人。
这一路来,他其实有诸多机会抛弃花苗,为自己寻得新的生机,但他却没有那样做。
连枝出门时,对守在门边的黑衣人道:“盘狼,有机会替我看看这孩子吧?”
盘狼此时却没有毕恭毕敬,反而挑了挑眉:“私人请求?”
连枝无奈点头:“对。”
“可以。”盘狼干脆道,“当年救命之恩,算我还了一半。”
连枝失笑:“算全还了也可以。”
盘狼轻哼一声:“他还不值这个身价。”
“好好好,你是狼头你做主。”
连枝待盘狼的态度是非常不一般的。
她作为非皇位继承人,为了应对反对的声音,掌控殿狼的态度其实是相当强硬的。
唯独对盘狼,两分亲近,两分退让,惹的其他殿狼们都相当好奇。
连枝一走远,倾久就耐不住好奇上前问:“头儿,啥救命之恩啊?第一次听你说。”
顾白脸上云淡风轻,一副不为八卦所动的样子,脚步却非常出卖他地朝两人挪近了几步。
“做好你自己的事,别打听不该打听的。”盘狼没有感情道。
“哎呀,不要那么不近人情嘛头,别忘了当初你失踪回来,地位尴尬,我可是第一个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
顾白默默地举了一下手给自己看:还有我。
“难道说!就是你当时失踪的时候发生的事?!”倾久似乎有了灵感,“天哪,那你岂不是早就和主上认识了?天天天!那你们当时两个人还这般那般斗得不可开交,你还不同意她接管殿狼,都是套路吧?!”
倾久本来是日常发散了一下脑洞,谁知道话说出来,盘狼却面目表情地盯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倾久瞬时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完美避开了那个眼神,欲哭无泪地悄悄朝顾白比划:我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
顾白负手看天:我什么都听不懂……
盘狼没有去追究这两个人私下的小动作。
就像倾久说的,她和顾白是他回归以后,第一批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并不知道当年他失踪时遭遇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在先帝亲自交代的最后一次秘密任务中,失手负伤了,然后便失踪了数年之久。
等回归后,虽然有诸多人已经对他重领殿狼不满,也对他这几年的去向表示质疑,但最后统统被他以武力强行镇压了。
那时候,所有的殿狼们才明白。
盘狼已经不是当年的盘狼,他可能是第一个既初代殿狼首领之后,领悟了殿狼代代传承的秘籍――神影迷踪的人。
只是,他们恐怕绝对想不到,真正破解身影迷踪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看上去普通无华的小姑娘。
盘狼最后一次任务是先帝亲授的机密任务。
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执行。
目的地,惊仙派遗址。
任务,杀死魔女化惜梦。
混在十万精兵之中,他自认为这次任务万无一失,甚至可能不需要动手。
但是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没想到,最后爆发的化惜梦,会造成那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
化惜梦魂力暴走,他盘狼也成了当时受波及的一员。
没错,这便是他缄口不提当年失踪事的原因。
恐怕没有一个殿狼可以接受,他们的首领曾经变成过一具走尸。
很长一段时间里,盘狼处在一个神志迷离的失控状态。
他内心有一丝清明,却无可奈何,挣扎,癫狂,但到极致,他却也曾有片刻清醒。
清醒过来,身边便全是行尸走肉,身体支离破碎,腐烂发臭。
他试过逃离,然而他的神志也始终无法一直保持清醒,等再一次清醒,他依然被困在那辽山之上,游荡徘徊。
他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但是这样的日子,却让他生不如死。
作为一个生存在阴影中的人,作为一个冷静自持的杀手,他日日都在和自己崩溃的精神对抗,那种无法自己的感觉,是对他来说最大的灾难。
直到有一日,在他短暂的神志清醒之间,他遇见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十分普通,穿着平平,眉眼疏淡,但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竟是那位曾经名噪皇城的小公主殿下。
她的变化十分大,但是作为皇帝手下的一把暗刀,他绝不可能忘记皇城要员中任何一人的长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看见她,但是当他看见她的时候,她却在被一群走尸围追。
不过她跑的很有策略,也不见慌张。
这辽山之上处处布有阵法,很是限制走尸的行动,看来公主殿下是和布阵的那人有所联系了。
当时他没有多想,闪身出去拦住了诸多走尸,虽然被抓挠撕咬了一番,但是他也发现,他似乎比其他走尸都要壮硕结实一些,如果他乐意,他可以撕下很多走尸的脑袋。
小公主殿下顺利逃离了走尸的追击,跑远之前,似乎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失控和狂躁。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些挂念,他身体虽不受控制,精神清醒的时间却多了一些。
他发现那位小公主殿下被走尸追击并不是偶然。
她竟然常常会下到这走尸密布的山坳来,躲在某个阵眼的死角,悄悄观察他们这一群走尸。
她经常随身带着一本本子一只笔,簌簌地在上面不知道写什么。
有时候看到他,还会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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