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郁宁那儿离开,连枝便回屋换了身便服,手下的丫头百灵儿给她简单化了个妆容,就把高贵的公主殿下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少年郎。
别看这丫头才十三四的年纪,那一手化妆和易容之术都是继承当年剪秋,也是如今殿狼唯一继承这门技艺的人了。
只是她和剪秋一样,手段高明却没有一点武功内力,身子孱弱也不适合习武,连枝便把她从殿狼提了出来,贴身带在身边。
不得不说,她确实得了剪秋真传,扮演一个丫头惟妙惟肖,平日里办事传话,打探消息,又或者见风使舵仗势欺人之类的技艺,都无比生动娴熟,让连枝在皇宫内院横行方便了许多。
“今日我自己出行,你们都不用跟着了。”
百灵儿一愣,很快福身行礼,同一时刻,暗处几条浅淡的影子也纷纷散去。
连枝去了刑场。
今日,就是徐乔行刑的日子。
知府和县令看她眼色行事,把这件事办的分外利落,昭告百姓,游街示众,紧接着就是斩首行刑。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没有一点转还余地。
而其中牵扯出的诸多罪行累累,也几乎让途门左氏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左氏的二当家几度欲觐见连枝,却都被她阻了。
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左二少的利用价值也就止步于此了。
连枝远远隐在人群中看着,徐乔面如死灰,瞳孔失焦,一副认命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也是比较可怕了,左钟海有勇无谋,左氏诸多决策都是这个人在背后左右,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多由他经受,可以说,他不仅是这个隐于黑暗的屠宰手,也是操控着半个左氏的暗手。
他的下场是连枝一早划在计划中的,此行一趟也只是保证这个句号最终没有意外地落下。
如此,当年的一切恩怨,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左钟海,徐乔身亡,左氏身败名裂,袁鸿飞被她亲手了解,义正盟名存实亡,所谓江湖两道正道从此将走入没落。
隐世村的仇已报,惊仙派当年满门被屠的凶手也终究全部落网。
此后,江湖上之事,就可以暂时搁浅,而最后隐藏的危机,仍是聚焦在朝堂。
时辰到,行刑手磨刀已闭,一口酒灌下全喷洒在刀刃上。
连枝忽然心有所动,微一侧头,就看见人群中,一个小小的黑影格格不入地站在人群中。
那是个身着黑色衣袍的小男孩,明明矮小却周身自有一股气场,惹的拥挤的人群不自觉地在他身边让出一点距离,这样的场面竟然也没有挤着他。
行刑手挥刀落下,说时迟那时快,连枝身形一个腾挪,就移动到了他背后,手掌覆上他的眼睛。
“小孩子看这种场面不好。”她道。
君寒砚的脸瞬间黑了。
原本就是尾随她而来,感觉到她的视线转移过来心里本来还有些激动,结果,一句“小孩子”瞬间将他心头那点小火苗扑灭。
她竟然完全认不出他来!
徐乔人头落地,骨碌碌地滚了两三米,刑场瞬时一片轰动,连枝带着怀中小男孩闪身,直接挪出了人群。
一边颇有埋怨道:“如今的父母都是怎么看孩子的,竟让你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
君寒砚不说话,漆黑的眸子灼灼看着她。
连枝便笑了,这孩子生得十分好看,皮肤软嫩如羊脂白玉,眼眸漆黑如魔,瞪着她生气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可爱。
她忍不住就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哄骗似地道:“好好好,不说你爹娘坏话,你家里人呢?我带你去找他们,你这么一点大的孩子走丢了,都该把人急死了吧?”
君寒砚本来就黑沉的脸更凝重了。
连枝便蹲下手,好好在他可爱的小脸蛋上蹂躏了一把,还不忘道:“你说你这么个点大的小屁孩,怎么脾气那么大?长那么大的眼睛就是用来瞪人吗?来,说句话给姐姐听,不然姐姐很怀疑你是不是个小哑巴。”
君寒砚忽然在心头叹了口气。
其实认不出来也好……
若认出来了,她还能在他面前笑得这般肆意无忌吗?
“你才是哑巴。”他干巴巴道。
“哈哈哈。”连枝笑得开心极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君寒砚:“……”
“嗯?自己的名字总该记得吧?”
君寒砚觉得心很累。
“雁寒。”他道。
“雁寒?”连枝在脑中搜罗了一圈,“途门有姓雁的大户人家吗?”
君寒砚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大概也明白了,连枝这是把他当作途门本地有钱人家的孩子了。
其实这身衣服说起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衣服。
从他脱离归元金树果开始,他的力量就有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变化,比如身上的衣物,其实都是他的意念化形形成的,但并不是说这些东西都是虚幻的。
而是说,他的本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发生了质的变化。
与其说他是一个重生的人,不如说他已经和归元金树果合二为一,甚至他都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妖灵。
而这些衣物,便是归元金树果的本源力量幻化,就像树老,他以树皮为衣,以树根为足,一样的道理。
所以从他重生以来,外衣便是他穿惯了的黑色,款式也是从前他钟爱的类型,只不过小了好几个尺码,连枝竟然就对此一无所觉。
他心头说不出来的复杂。
“算了,我直接带你去衙门吧,找人这事,县令应是比我在行。”
她拉起小男孩的手,却不想小孩子反手抓紧了她,脚生根了似的赖在原地不挪动。
连枝困惑:“怎么了?你不想回家吗?”
君寒砚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道:“我饿了。”
“呃……”连枝意外了一下,道,“那我先带你去府衙,让县令给你弄些吃的,正好你边填饱肚子边等你爹娘的消息。”
君寒砚哪里肯依,执着道:“我现在就饿了。”
连枝微微挑眉。
君寒砚立刻补充:“饿得路都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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