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伤的不轻，也不知道那小男孩什么来头，以前从未听说连枝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丁点大的年岁，竟能将他内脏肺腑一气震伤，好深厚的内力！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殿狼，只是连如此小的孩子都有这等骇人本事，也难怪圣上日日将殿狼视为心腹大患。
说起来，连枝那越过雷池的一步，其实就是殿狼。
起码在圣上得知连枝有可能继承了殿狼玉符之前，他还未曾动杀心……
而若他早知道殿狼玉符在她手上的话……
他拖着一身伤离开却一步未敢停歇，直到离开有些距离，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今日若说这个话的是圣上，只怕他转身回头之际，命就没了。
如今虽然伤及内腑脏，但到底是有灵力护身的人，提着一口气轻功跃上屋顶，又纵身落到枝头阴影里，逃命的气力还是有的。
再回头，已经早不见连枝的身影，这一奔就已经是三里开外了。
他这才彻底松下一口气，反应过来，又忍不住自嘲。
果然亲自出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若不是那大阵非得他亲自主持不可，他也不会这般涉险。
他知道凭借这么一批人的实力不太可能对付得了连枝，他本也没有靠这么点技俩就拿下她的打算，但他也绝没有想到，精心布置的大阵用了不到十分之一，就被她轻易反制，连他们的退路都封死了。
差一点，他就要殒命在此。
不过，呵，这次可真是多亏了连枝的妇人之仁了。
真没想到，历经了这么多事，创造了那么多传颂于世的惊艳事迹，她却还一如当初初识般，背负着自己致命的弱点。
该说她单纯呢还是蠢呢？
也就是因为此，她才会被圣上拿捏在掌心里吧？
若她和当年君寒砚一样无法无天，无所顾忌，如今的世道，只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他摇了摇头，甩去脑袋中那些想多了的念头。
有些事，不是他这个为人刀柄的人该揣测的。
他从衣襟中摸出一颗信号弹，用火折子引燃，一丛红绿相间的烟火蹭地蹿上天空。
等到信号发出去，会有更多前赴后继的死士追逐而去，虽然他们可能甚至还不如他这次带的这批精英，但是只要能绊她一脚，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信号烟火在空中炸燃。
他困惑地皱起眉头，难道……信号弹出了什么问题。
这……可怎么办？如今他身上，也只有这一枚信号弹了。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冯昭深感这一段时间连续的背运，一边只能折返往途门内城赶，必须尽快联络到他的人，把消息传递出去……
冯昭这样想着，轻功落地，本想单脚点地再度跃起，却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心脏跳声，周围的情境一瞬间似乎模糊了。
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脚下疲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想要努力站稳，目光却不自觉地发直，一瞬间，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
“卡擦”。
清晰的破碎声从耳朵中响起，从整个灵魂中响起。
他第一次突破自己的血肉之躯，内视到自己的灵魂。
那一抹幽蓝的灵光，中间夹杂一片惨白的杂质，碎裂的痕迹，便是从那里开始，且一下子便是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那一刻时间其实非常短，但冯昭的脑子却转动得飞快，只一瞬，无数信息碎片从他脑海中飘过，拼凑重组。
连枝清冷肃杀的眼神，她想要杀他时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双眸……她下手前穿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那一瞥。
她不是妇人之仁，她是……不想当着那个孩子的面下手。
而那个强的不太合理的孩子，此时的面容也格外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眼前，那眉宇间的神色表情，看他时的不屑和了解……如果清醒，他恐怕绝对想不到这样奇怪的事情，可在这灵魂分崩离析的弥留之际，他却忽然将那张脸模糊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然后，君寒砚熟悉的面孔慢慢和他重叠。
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然而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灵魂中的那团惨白杂质将他整个灵魂割裂，仿佛成了一块布满碎纹的玻璃。
而它自己慢慢升腾而起，在远离他三米的地方，化作一团光雾，然后慢慢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正连枝的身影，连穿着的衣服，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幻觉吗？
为什么临死前，会看到她的身影？
就像当初对她痛下杀手，然后果断离开的那天夜里。
在他残酷而冷血的一生中，第一次做了一场噩梦。
为什么……她要这般阴魂不散？
然而那个光团中的身影摊开掌心，慢慢将一片晶莹剔透灵的碎片纳入掌心。
那是一块灵魂碎片，如果放大感知去看，可以看到小小的碎片上，刻着庞大复杂的符文符咒。
他就是……栽在这个东西上了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
光团中的人影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微转过头，淡漠的眸子浅浅笑着看他，笑意未及眼底。
“还记得我们在顺城，你受了伤，我以魂力助你疗伤的时候吗？”
冯昭的瞳孔缩了缩。
那个时候，她已经替自己留了这样的后手了吗？
难怪这段时间以来，他只要修炼灵力，就觉得身体中有一些说不出的异样。
那个时候，他根本还没有露出本来面目吧？她竟然就对他下这样的手？
为什么？
是已经在怀疑他了吗？
可若如此，后来他对她动手时，她又为何毫无防备？
而这么久的时日以来，她又为什么久久未曾取他性命，偏偏是这个时候……
“抱歉啊。”似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如今我状况也不佳，实在不是挥霍浪费的时候了，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块灵魂碎片，回收一下也比放任在外好。”
“连枝，你……”
“嘘。”她的脸庞变得迷离而遥远，淡漠的笑容中竟透出一分妖冶，“别说话，会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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