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砰――
如灵魂发出的低鸣,空气一瞬间被无数灵魂碎片扎破,灵魂分崩离析的声音是那样低微,即便魂力感知,也如在耳边轻擦而过。
冯昭瞪着眼,微张着嘴,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一个音节。
连枝垂下眸,神色漠然地道:“都说了会碎的。”
她看着那具已经失去生息的身体,熟悉的面容已经有些陌生,他的余温以灵魂可感知到的速度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冯昭本不在她必须清除的障碍名单里。
但是他只要一天替那个人卖命,他们也迟早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不会给他第二次朝她身上戳刀子的机会。
半是虚渺的手轻抬,一股狂风就朝地上席卷而去,很快在地上刨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她手落,冯昭的身体一个骨碌滚入坑中,烟尘四散飘扬,慢慢归入坑中,她已经转身,幽幽白光大盛,渐渐模糊了她的背影。
“发什么呆呢?”
连枝一路拉小孩似的拉着君寒砚的手却又不说话,君寒砚以为她在酝酿情绪,便没有插话,可忍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抬眼一看她目光游离,便按捺不住发话了。
连枝闻言,这才微微回神,侧头朝他笑了笑:“没有啊。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光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君寒砚一怔,这话说的,当真是疏离了……他侧过头,避开了她带笑的眼神。
连枝在心头悄悄舒了一口气。
魂分身她才刚刚修习入门,很难做到一心两用,刚才大部分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冯昭那边,好在君寒砚并未起疑。
她不想君寒砚看见她日渐冷硬的那一面。这个人,原本已经经历了太多情感的磨难与坎坷,他就本应该用温暖来滋养,才能慢慢化解心头早已冻结已久的坚冰。
可她的情况,也渐渐身不由己,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把阴影里的那一面藏得更深,不要让他好不容易获得的新生,再次沾染上暗尘。
她能感觉得出,因为归元金树果的作用,他新的躯体格外纯粹而充满生机,那种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不断影响他的灵魂和力量,也许终有一天,他能在沉陷的污泥里,找到原来清朗明亮的自己。
他们一路沉默地往回走,很快又回到了城镇,君寒砚不开口,连枝只得笑道:“藕粉圆子还吃吗?”
君寒砚猛地停住脚步。
“嗯,怎么了?”
他脸上有挣扎之色,掩在睫毛下的眸光闪烁不定。
终于,他沉声道:“接下去,你打算做什么?”
连枝看着他,笑意收敛了一些,淡淡道:“我该回去了。”
“回哪里?”
连枝失笑:“皇宫咯,还能哪里?”
君寒砚袖口下的拳慢慢握起:“为什么还要回去?难道就不可以不回去?”
难道就不可以不当这个公主?
难道就不可以抛下这一切纷争杀戮?
连枝轻笑,叹了一口气:“冯昭都亲自带人杀到这里来了,可见是朝堂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想极力拖住我回去的脚步。如今途门事情已了,花苗也已经救出来,我恐怕要尽早回去了。”
避重就轻。
君寒砚心里一片明镜。
可既然事情已经摊开来了,话也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不会轻易放她过去。
“那我呢?”他抬起头,目光深深望进他的眸底,“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呃……”连枝似被问住了,撇开目光挠了挠头,“这个吧……我是真的没想到归元金树果这么坑……要不然你每日多喝二两牛奶?煲点骨头汤喝喝?大概能长快些?”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明知道她再顾左右而言他,君寒砚的脸色还是难看至极。
身体这个心病,在恢复之前恐怕是治不了了。
“夏连枝,我君寒砚还活着,你打算拿我这么办?继续杀我,还是……”他目光闪了闪,“继续爱我?”
被连名带姓地喊,连枝一时也有点懵了,直直看着君寒砚异常认真的表情,目光隔着一目的距离来回交锋,忽然,她似崩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眼看君寒砚黑沉得似乎要滴出墨来的眸子,她连忙捂住笑道歉,可却又不停从手指缝里蹦出笑意,“实在是……那什么,你用现在这个面孔,说那么一本正经的话,噗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君寒砚气得胸口郁气一阵一阵向上涌,却只能拼命遏制住,沉住气,死死瞪着她。
像咬住猎物的毒蛇,无论自己扭曲成如何,也绝不松开口。
连枝笑得前仰后合,君寒砚愣是一声不吭,一声不怒,导致她自己一个人独角戏半天,终于是尴尬地咳了两声,笑不下去了。
君寒砚这才开口道:“若要杀我,血海深仇,我无怨无悔。”
连枝猛地回过身,不在看他。
传递过来的声音似乎还是带着淡淡笑意。
“血砚已毁,我说过,你我过往情仇,自此一刀两断。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既然大仇已报,我不会再对过去耿耿于怀。”
“过往情仇,一刀两断?”君寒砚一字一字重复道,“不止是仇,是吗?连对我的情……也到此为止了,是吗?”
君寒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无数次他在意识迷离之间,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梦到过他最害怕的对话。
连枝发出一声轻笑,依然没有回头:“有时候想想其实挺离奇的,害你们落到那步田地的是我父皇,你杀了他,而化惜梦的死也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们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可偏偏我们俩的脑袋好像都有点儿问题……”
“惜梦的死,跟你无关……”
“呵。”说是无关,可人家的灵魂寄居在她身体里这么久,最后还是为了护她而离开……
“但是夏德玄的死,我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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