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想着要不要告诉你。”许氏道。
“什么事?”
许氏似乎真的犹豫了一下,随后无畏地笑了笑:“反正我也要离开了,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我就不管了……你还记得,我在堂上指正徐乔说的那些话吗?那些他做过的恶事,左钟海和途门做过的恶事……”
肆意杀戮,炼制走尸……
“那些都是真的吧?”花臣眸光黯然道,“是连枝告诉你的?”
许氏摇摇头:“确实都是真的,却不是公主殿下告诉我的。我在堂上说,遇见了左钟海和徐乔争执……”
“不可能是徐乔,徐乔对左钟海太忠心,杀人放火也不可能和他起争执……何况我说他当日和我在屋中饮酒,并非假供。”
“不错,确实,我并没有撞见左钟海和徐乔争执,这是我瞎编的,可听来的这番话却是真的……其实,我是许久之前,听见了徐乔和秦欢的争执……”
花臣愣了:“什么?”
许氏表情淡淡道:“那是秦欢受伤之前的事了,这些话都是秦欢拿来威胁徐乔时说的,我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反目,但是这也不关我的事,我虽偷听到了,自然也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过,此次事情之后,我隐约知道了一些其中曲折,现在想起来,这
个秦欢也是狠角色呵。”
许氏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她这个局外人都意识到了事情诡异之处,她不相信花臣没察觉。
“我记得,你和秦欢,都是那个什么隐世村的幸存者吧?”她补充道。
花臣哪里还听不明白。
若秦欢一开始就知道屠戮隐世村的凶手,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这般认贼作父,为虎作伥?
他犹记得她离开那一日,转身对他露出的最后一笑,那种……不明所以的怜悯。
她说:“花臣,希望你记得,我曾喜欢过你。”
现在想起来,真的……只有自己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瓜!
他心下嗤笑两声,是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谢谢你。”他忽然道。
无亲无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最后,她选择告诉他一个真相,花臣觉得,哪怕是做一个傻瓜,他谢谢许氏让他做一个明明白白的傻瓜。
而不是像秦欢那样欺骗他却又同情她,像连枝那样……居高临下审视他。
许氏也是怔了怔,没想到花臣是这么个反应,反倒生起一丝窘迫。
“没什么,只是想到就说了。”她急于转移话题,“现在真相大白,你应该也不会回左氏了吧?”
出乎意料地,花臣却道:“不,我要回去。”
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被许氏生生咽了下去,她疑惑道:“徐乔已经死了,左钟海也死了,害死你家人的凶手都已经伏法,你还回去做什么?”
花臣默了默,最终道:“途门左氏还在。”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许氏后颈颤栗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感觉错,这个男人身上,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把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些念头全部死死压了下去,而后平静道:“你难道要继续报仇?”
“不。”花臣道,“在左氏,还有其他我可以做的事情。”
左氏江湖地位一朝崩塌,如今岌岌可危,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大家都明白,途门左氏积累那么多年,其中有多少利益可图,只其中武器锻造和机关之术,已经让无数人垂涎不已。
如果任由左式坍塌,将这些东西落入那些虎狼之心的人手中,为什么就不能……落入他手中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左氏还有多少价值可以深挖。
他希望,若有一天再次站在自己妹妹面前,站在连枝面前,他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无力无能。
哪怕也许倾尽左氏的力量,也无法让连枝多看一眼,但是起码,这里是他最熟悉,最知道该如何着手的地方。
许氏知道他心中已有打算。
因为那双眸子分明已经不再动摇。
她笑了笑,不再多问:“好,那祝你好运,珍重。”
说完,她回头离去,背影说不出的轻松潇洒。
花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也迈开步子。
出了县令府,朝着途门左氏的方向。
左式的门口被人丢满了烂菜叶和垃圾,虽然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做这些事,但是防不住整个城的人见缝插针地针对。
他站在那个熟悉门口,看着已经看了数年的黑金匾额,拳头在袖口中悄悄握紧。
他不为复仇而来,但若有朝一日途门左氏从这个世间消失,想来也是一件让他愉悦的事……
――――
小径岔道,连枝交代完盘狼,便让他领着殿狼之人先行一步。
她跟盘狼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数条命令,却也花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实在是,这次要他和殿狼办的事情着实不少,也亏得盘狼一次性就都记下了。
回头头来,就看见满脸不情愿的云祁。
她不说什么,只道:“这一次辛苦你了,等把苗苗送回忘归山,自有人会接替你照顾她,只是这一路之上,没有你我不放心。”
云祁虽然一点没见高兴起来,却也道:“主命不敢违。”
连枝也不和他多言,殿狼这群人她很清楚,别看平时一个比一个有性子,却都是脑子清楚得很的人。
一般有什么事,根本无需她多言利弊。
她远远看了一眼还在马车中昏睡的花苗,转而看向另一边的郁宁。
“这一次,你得和花苗分开了。”
在此之前,连枝已经见过郁宁,且和他彻夜长谈,郁宁冷静道:“我明白。”
“我会让倾久和顾白和你同行,你只需将我的话传达,其余的都无需担忧。”
“好。”
“行了,我们便在这里分开,你去吧。”
“是。”
郁宁转身,连枝忽然想到什么,笑了笑,叫住他:“郁宁。”
郁宁回头,不明所以。
“厉鹏要是要和你打,记得让让他,否则事情办不成,我可拿你试问。”
郁宁漆黑的眸子动了动,点点头:“我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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