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去了。”连枝微微垂眸，“离开皇宫之前，我便让盘狼派人提防了，离开途门时，我更是让盘狼亲自带人过去重点防备了。只是……”
“如何？”
“皇帝没有去这两处地方。”
“哈？！”百灵儿大为吃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猜测错了？”
连枝将画像覆在脸上，沉声道：“但愿是我们猜错了，而不是……疏漏了什么。”
百灵儿顿时意识到危机其实已经近在身边，连公主殿下这样拥有传奇之力的人，如今竟也遇到了困境，只能蛰伏在此，以静制动。
“哦，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顾将军今日又在殿外跪着了，您还是不见吗？”
连枝瞬时揭去脸上的画纸，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又来了啊……”
“可不是。”
百灵儿撇撇嘴，不再多说。
自从公主殿下回宫，把季大人关进大牢开始，这位顾将军就没少来静宜殿跪着。初时几乎每日都来，一跪便是天明到天黑，谁想她们家公主愣是铁石心肠，只假惺惺让人传过几次话，便再不闻不问，出门都绕着他走。
后来估计是实在受不住了，皇帝陛下还亲自找了顾将军谈心，大约便是劝他少做这些无用之功，安心正事之类，他才来得少了。
现在百灵儿也知道了，他来无非也就是替季大人求情，听说两人私下关系极好，不过，顾将军也算是陛下的心腹大将了，陛下又对他有大恩，连枝不愿与他多有来往，她也觉得正常。
只是这个时候……
“公主殿下，要不然，见一见顾将军？”
“哦？”
“陛下此次若要大动干戈，恐怕也免不了动兵力吧……”她犹豫道，“这顾将军虽然是他的心腹，但是看他这个时候还敢来静宜殿跪着，只怕他对季大人也颇有执念吧？也许，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哈。”连枝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听出来了，百灵儿这是想劝他拿住季常青作为要挟，看不看能不能策反了顾卿辞呢。她摇摇头，长叹道，“有空说服他这个死脑筋，不如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吧？哦，不。这也不一定有用，兴许，得架在我自己脖子上？”
“诶？”连枝最后的声音有点低，百灵儿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因为她实在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唉。算了。”
连枝忽然起身，把那些画一张一张仔细收拾起来，然后全部放在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里。
“百灵儿。”
“啊？在。”听到命令的口吻，百灵儿下意识正经起来。
“有机会的话，把这个木匣，交给画里这个人。”
“哈？”
连枝的命令一向严谨，百灵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模糊的语境。
“有机会？什么时候？画里这个人是谁？在哪儿？我上哪儿找他去？”
连枝微微一笑：“看缘分吧。”
百灵儿：“……”
每次也就问到这画里的人，公主殿下的话才会奇奇怪怪的。
罢了，公主殿下既说有机会，那就有机会再说。
眼看连枝收拾起来衣冠，又自去换了常服，她不解道：“要出去吗？不是说不打草惊蛇的吗？”
“不出宫。”
“哦，那是要见顾将军？”百灵儿道，“要我唤他来觐见吗？”
“不必，我们去大牢。”
“哈？”
“是时候见一见季大人了。”
百灵儿心道我的天呐，这可真是天开眼了，那位季大人莫名其妙被打入大牢不说，不死不活这么关了大半年，一不问罪二不释放，感觉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牢底坐穿了，公主殿下竟然这时想起他了！
这下他可要高兴坏了吧？
毕竟往日她听从连枝吩咐定期去打探情况的时候，他每次看到她，眼里都能放出亮光来，一副深闺寂寞急需关爱的模样。
明明是坐牢，每每还不忘戏谑她两句，迫着她向公主殿下转些这话那话。
当然，公主殿下一次都没有理会过。
走出静宜殿，百灵儿想起什么，对连枝道：“公主，顾将军就在这前头跪着呢，今天不绕行吗？”
“最后一次了，不必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的，百灵儿也不好多问。
走出去的时候，她一向是合格优秀的侍女。
顾卿辞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盖早已酸麻。但是他却不敢离开。
宫中的气氛越来越古怪，比起往日向连枝替季常青求情的心情，如今他更多怀了一分忐忑不安。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回宫以后，连枝的变化会这么大，从前他和她那般亲密而信任，可这大半年来，她竟见都不愿见他一面。
明明初回宫的时候，他还在她眼中看见了熟稔和喜悦，然而在他跪得一双腿几乎要废掉的那些日子，她却丝毫没有动容。
曾经的她，哪怕他多跪一跪，也会严肃地教训他，你是武将，多跪不好。
可现在却任由他长跪不起。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猛然抬头。
脚步声自然不是连枝的。
她那个境界，走路跟飘差不多，是不会有任何动静的。
脚步声是她身后那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的。
那小丫头顾卿辞见过数次，每一次都会带来一些让他哑口无言的借口。
总之，就是公主殿下不想见你，不要挡在这里碍眼之类的意思。
然而今日，他抬头却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了多年，许久许久没有见的人。
他一时心脏剧跳，无法言语了。
然而他痴痴望着，却不曾得到那人一个回应的眼神。
她从他身边经过，并没有停留的意思，风声轻抚，她很快就要擦肩而过。
“连枝！”他终于回过神，张口的声音都有些喑哑。
连枝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那儿。
“如果是打算给季常青求情的话，那就免了吧。”她道，“我正准备去看看他。”
顾卿辞惊愕。
他首要的事自然是给季常青求情，如今皇宫暗流涌动，他隐隐也察觉到了连枝和陛下之间的不对劲，但是他对这些宫廷争端素来没什么主意，如今惶惶不安，却找不到办法，此时更是需要季常青替他理理思路想想办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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