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连枝会这么说，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枝既然已经停了脚步，忽然就问了句：“顾卿辞，若有一日，我和我兄长对立，你会站在哪一边？”
顾卿辞惊愕地瞪大了眼，百灵儿忍不住在后面咋舌。
她虽说怂恿了公主殿下试着策反一下顾将军，但是也没说要这么直白啊？
这谈判技巧呢？套路呢？一上来就放大招，不怕把人直接吓跑？
顾卿辞的惊愕很快变成了痛心，他低着头，表情纠结。
他虽不如季常青那么聪敏，也并非愚钝，连枝自回宫后种种针对陛下的所为，他不可能没有察觉。而陛下身为天子，再怎么宽和她，又怎么可能心中真没有计较。
君心难测，当年顾家出事，早已教会他这个道理。
“连枝……你知道的，陛下对我顾家有恩，对我顾卿辞更是再造之恩。若非陛下，我此时此刻又哪里能跪在这里和你见面，还身为将军，掌南瑶兵权？陛下对我信任有加，我……如何能背叛与他，那是大不忠，大不义……”
连枝没说什么，只回头看了百灵儿一眼，好像是在说，如何，我说的没错吧？
百灵儿哭笑不得，公主殿下这也真是淘气了，难道问那么一嘴，只是为了向她这个小小侍女证明，这家伙忠心的无药可救，策反不了吗？
废话！像她那个样子的做法能策反得了的话，策反也未免太容易了吧？何须她亲自出马，她百灵儿就可以了啊！
顾卿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时日过得太久了，他竟忘了，多少年前，小小的公主殿下就不知道多少次挡在那些明枪暗箭之前，多少次挽回了他的性命。
在他还不谙世事的年纪，小公主早已心有沟壑，那时候他不知她为什么总要替他背下那些看似无关痛痒的黑锅，直到后来季常青解释给他听，他才明白自己身边早已经蠢蠢欲动，杀机四伏。
那时候，他便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只奉她一人为主，绝不叛离。
可如今，他说背叛陛下乃是大不忠大不义，若背叛连枝……又何尝不是？
“连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心头痛苦难言，“难道就一定要和陛下两立吗？陛下他也许不是什么旷世明君，可他毕竟还年轻，若好生辅佐，他日一定会有所成长，避免干戈，也是天下的福音啊！”
“呵，连你都看出来了，他不是什么明君啊！”连枝叹道。
百灵儿也是不停咋舌，这顾将军看起来忠孝老实的一个人，说起来大逆不道话来也是很溜啊！明褒暗贬什么的，真不像他的画风。
“也是，若是明君，哪里会放着外敌不管，拼命挑起内乱。哪里会任由民间灾害连连，自己却醉心权术。你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他却不懂，要我说，这个皇帝还不如你来当呢。”
顾卿辞的脸色瞬时变了，青白清白的。
这话，别说大逆不道，可不正是当年引火烧身的一句话！
就算他顾家是在劫难逃，可连枝作为一个正当宠的小公主，当年就是因为这样一句话，从天上坠下地狱，万劫不复啊！
这句话，可以是每一个帝王的心头刺。
“连枝，别这样……”
连枝笑了，仿佛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怎么？担心自己又被我牵连，从云间摔到泥底啊？放心吧，如今南瑶无将才，我若是反了，皇兄还要靠你打仗呢，牵不到你头上。”
“连枝，你知道的，我不是……”
“而且，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是我要和他两立，我要反了他？”
顾卿辞一怔：“连枝，难道你没有……”
他忽然思路有点乱，因为即便是他，也已经把连枝的意图默认了。
实在是她有些作为……对了，就是这个。
“可若你没有二心，你为何……处处和陛下做对？你可知，你做的那些桩桩件件，都会让陛下新生忌惮？还有常青，他本是陛下心腹，你却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关押起来，还利用自己威名不许任何人插手来管，你这不是成心往陛下心头扎刺吗？”
“呵呵呵呵。”
连枝忽然笑起来：“你也是跟我那个好哥哥一样，敌人在哪里也看不清啊。”
她抬脚就走，顾卿辞不明所以，急得唤了一句：“连枝！”
连枝脚步不停，淡淡道：“没空与你在这边浪费时间，我去看季常青，你想来便跟上吧。”
顾卿辞赶紧起身跟上。
这大半年来，没有连枝的命令，他连探望季常青一眼都不可能。
也不知道连枝是如何做到的，那些私下买通地牢官兵的人也最终没有一个能成事。
路上，顾卿辞还想多劝劝连枝，想听听她真正的想法，可连枝明显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走大道，抄小路，运轻功，提着一个她的小侍女，依然让他跟得万分吃力。
望着和那背影之间始终无法缩短的距离，他心头很不是滋味。当年和他形影不离，甚至多有依赖的小公主，如今却已经拒他千里之外。
不多久，三人来到刑部大牢，百灵儿提着公主令牌在前开路，而刑部其实早已对她这张面孔眼熟，再一看跟在她身后之人，顿时各个慌张跪伏，高呼千岁。
“我有话和季常青说，所有人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近前。”
“是。”
牢头狱卒们稀稀拉拉应和，个个心头惴惴，不知道被扔在这大半年没管的牢狱犯，怎么又引起公主殿下兴趣了。
好在百灵儿姑娘多有关照，这大牢苦是苦了点，总算没让他缺胳膊断腿。
连枝无需带路，自然能熟门熟路找到季常青的位置。
因为和其他犯人不一样，长期关押在这里，也没个音信着落，所以他被关在里面最偏僻的位置。
百灵儿自觉停了脚步和牢头他们站在外面，顾卿辞却跟了进去，直到快要到季常青关押的地方，连枝才停了脚步，低声道：“我和他单独聊聊，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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