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红霜有什么不测,那也处死律好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着说着,他的男儿泪刷刷地流,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给我出去!”凌修狠狠挥手,紧接着崛便将律给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律一路求饶,癫狂之态搅得三月殿回音重重。带他们消失之后,三月殿里很快就只剩下怵怵发呆的红霜和脸色越发惨白的凌修。
他无力地坐在床上,只觉得心脏隐隐地痛。
“你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让一个视你为生命的人陷入危难。”
红霜无声地流眼泪。
“红霜,这三百年来,你一直都那样温柔如水,天真纯洁,我以为这三月殿会给予你最好的保护,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做出这样的事,让我觉得陌生,可怕。”
他无力的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雪斑得到与否是魔界的事,是我的事,你就那样想成魔?”
红霜抹了抹眼泪,慢慢站起身来,今日她也不管不顾了,既然事情戳破,那就再戳大一点吧。
“今日这三月殿里,有两个傻子,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三百年来,我看不穿律的心思,你也看不穿我的心思。”
她手指拽着着衣袖打转,鼓起勇气来。
“从你将我带回魔界那刻起,我的心门便只为你打开;从你喝下丑仙酒向我念出那个名字时,我便想窥探你的心;从你将她锁在铁笼里,苦心孤诣的保护她作践自己时,我便对她心怀芥蒂。‘兮黛’…这两个字在我心里藏了三百年,介意了三百年,苦了三百年。”
凌修怔住。
“凌修,你以为魔界无人懂你,可我早就看穿你的秘密。你为了她编造谎言,放弃雪斑,可后果呢?是,我是自私,自私到连律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可你不自私吗?你是魔界的人,却为了她欺瞒整个魔界!”
“你如何知道这么多事?!”凌修甚是诧异和恼怒。
“呵呵…”女人半哭半笑,“你为她着魔,自残,疯狂的那一面,我早就看过了,都怪我太心细,怪我自己把情一心一意交付于你三百年,小心翼翼的掩饰自己,因为你是魔尊修,你的心思不愿意被人看穿,你更不允许别人的情愫!”
凌修眉头深锁,他脑海里尽是这三百年朝朝暮暮的细节,原来她早就知晓这一切,心中的揣测,焦虑,怀疑,甚至是怨妒,已经在每一个茶余饭后的谈天里,每一个精心照看杜鹃的日子,甚至是日日的魔界议事里,慢慢膨胀,达到如今令人咂舌的地步。
红霜,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小孤儿,心已经细致,缜密到这般地步。
“所以你想要雪斑,撇清她和魔界,和我之间的关系?”他问。
“是的,她迟早会害死你。”红霜眼神决绝,充满着杀气。
凌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语气软了下来,无奈的闭了闭眼。
又过了一会儿,红霜也缓了缓,松下了语气:“如果你认为我罪孽深重,那就让我去绝冰池与律一同受罚吧。”
“你凡人之躯,还未碰到绝冰池水便已经融为血水,你认为我会让你去吗?”
“…”
凌修镇静之态让红霜有些意外,也许是受伤严重,他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很多事情我们身不由己,当你站在我这个位置,才会发现抉择艰难。你和律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同样魔界也是,我放弃雪斑,但不代表会让敌人得到。所以,权衡利弊我清楚,你不必为我计划如此周全。”
他顿了顿,“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同样在做什么,也没有人比我清楚。你对我的感情,今日发现我很讶异,也很抱歉,可能做的事,对你的好,让你有所误解。暂且作罢吧,不要因为这份执念,伤害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这话狠心,红霜即使已经料到,但还是被伤透了心。
“这些日子,你回房里闭门思过。”
红霜恨气站起来,头也不回往房里走去。
几日之后。
“魔尊,律将军在绝冰池吵闹不休,坚持说要见您。”看守绝冰池的小魔跪在三月殿前。
已经过去三日,每日都有小魔前来请求这律的顽命抗争。
“不是说将他一人关一个池子吗?”
“属下照做了,可是还是…”
那日匆忙整顿时,本就是强硬撑着身子,这好不容易清净了些时日,可律喋喋不休的争吵,让他新伤旧伤层层迸发。
红霜从房里窜出来,微微抬起头看他,“还…是去看看他吧。”
他撑头,冷漠。
“我从小受尽魔君囹,沦折磨,重伤挨过无数次,绝冰池也去过好几回,怎么,他这样子就受不了了?还心心念念做律将军,可今时今日的荒唐行为,和当初那个小孩有何区别?”
“他是害怕我受伤才这样,你不去说明,他只能这样做。”红霜朝着绝冰池的方向走去。
“红霜!”他无奈喊她,却在她的背影里见到了更加清晰的一圈黑影―魔。
那日处置律的时候就已经恍若见到这魔影,但是气愤过头便觉着是幻觉,可今日又一次见到,还越渐清晰,那一瞬间,他寒颤连连。什么时候,她的魔性已经成形?竟已经如此清晰可见了?
“红霜!”他迅速拉住她,却在她眼里瞧见了若有若无的一丝血红之气。赶忙输送了内力给她,她瞬间软弱的倒地,只觉得头痛不已。
“你到底去过多少次绝冰池,接触过多少次紫焰?”
红霜恍恍惚惚,“不记得了,每次无聊时候,律就带我出去解闷。”
“律做的真是件好事,魔界这样秽乱的地方不适合你,与魔接触越多只会更为污染你的心性,趁现在一切还可挽救,我要带你离开。”
他最为反对的便是她成魔的愿,红霜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去人间吧,不要再回来了。我曾经告诉自己,一旦发现你的魔性,便会毫不犹豫地送你离开。”
红霜慌了。
“不要…不要…。”使劲挣脱,但哪里可以?
“我想不通,你是魔尊,为什么对魔这样反感?为何口口声声说这是污秽之地,你就这样讨厌魔界吗?!”
“我成魔身不由己,你成魔还有路可逃。”他一狠心,带着她消失在这三月殿。
两人很快到了一撞小房子边。红霜踉踉跄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这块地方安静极了,四周竹林环绕,小小的屋子外,是碧绿碧绿的水池。
“红霜,早在你十六岁那年,我就有意为你在人间安置一个家。你走吧,这里就是你的房子,里面有一大份钱财,够你用这辈子了。”他推开门。那屋子陈列简单明了,窗明几净,温馨可人,看来他真的早有准备,随时都会做这件事。
“你真的不要我了?…”红霜定定立在门前。
“走吧,我所做的都是为你好,堕入魔道,意味着永久的黑暗与禁锢,意味着一辈子与魔性抗衡。今日还要处理律的事情,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说着,他就要离去。
“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呆在这里。凌修,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有你有律的日子,没有你们我怎么生存?!”她朝他哭,挽住他的手。
凌修将她抱在怀里。
“我知道这样做你会觉得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红霜,如果我能选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那个世界,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羡慕你。这房子里请了佣人照顾你,若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宜春风店主,他会照应你。你的生命可以永存,但唯有一点,就是永远都不要再踏入魔界了。”
红霜哭得神情恍惚。
“不要…”她无力地看着他一点点的松开手,“不要!”
他绝情地不再回头。
他终归还是出现在了绝冰池门口,再踏进几步,便能听到律的咆哮声了。
他无奈地走进去。
“我教过你多少遍,心急,心怒之时,要学会冥思,想想跟你说过的无魔境界,这样便能控制好魔性。”
他静静地站在池子边看律发疯。
“我还没失去理智,还差一大截。”律撇过头去不看他,“我得不到红霜的消息心里急,冒犯魔尊,还望见谅。”
此事一出,兴许律和红霜两人怨气太重,对他的语气与平日甚是不同,旁人不敢发出只言片语,怯怯到也就只有三月殿的这两人才能得到如此殊荣,得以魔尊如此好脾气的宽待和宠爱。
“红霜很好,我没有惩罚她。”
“真的?”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
凌修点点头。
“我把她送回人间了。”
“如此迅速?去人间做什么?”律急切地问。
“红霜是凡人,你认为她成魔之路会那样顺畅?你所谓的好心,只会害死她!”凌修说着有些气,蹲下身来,恨不得揍律一顿。
“我没做什么啊,红霜怎么了?”律一脸无辜。
凌修叹了口气,“凡人成魔不是不行,而需要记载的方法,你贸然带她触碰紫焰,只会害了她。不过,我打算送她回人间一段日子,消除她体内的魔气,方可保命。”
律“哦”了一声,便没说话了。
“律,我将你养大,你的那些小心思,我还看不穿?你不过是因为想讨好她,又知我不悦她成魔,便跟你那些兄弟们打听到这接触紫焰成魔的偏方,投机取巧?差点酿成大错!”
律不敢说话了,心内怯怯,凌修盯了他好一会儿,说道:
“说吧,你还有什么怨言?”
过了一会儿,律赌气回道:“是的,我不服气,因为魔尊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要去救那个女人?她死了,雪鸾孤立无援,我们得到雪斑的胜算不是更大吗?”
“还有,魔尊你众目睽睽下杀了那么多人,不也是触犯了魔界戒律吗?你惩罚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不罚你自己?我不服!”
一旁的小魔听了律这话怯怯,真是吃了豹子胆,才敢这样顶撞魔尊。
凌修站在台子上久久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可只听见“啪”的水花声,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这绝冰池里,一时间无论是小魔还是律,哑口无言。
“好,错就是错,那与你一起受罚便是!”他找了个位子,闭上了眼睛。
他下令让小魔退出去,一股股升腾而上的寒气将他身子包围,一时间绝冰池寂静的吓人。
他脸色越发惨白。
“魔尊…你…还是上去吧,属下。只是气话而已。”律这下是怕了。
“魔尊…”
“魔尊…”
“怎么下水了,你还是这般吵闹?”凌修声色未变。
“我担心你啊…”律小声嘀咕。
…。
凌修望了眼律,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这些年发生的种种,这些年里,他们三人一起陪伴,一起照顾,在凌修眼里,律和红霜早已是自己的亲人。
“跟你初识便是在这绝冰池里,那时候的你靠着些小聪明,日子倒是简单悠闲,可你如今已成为高高在上的律将军…”
他最后悔,便是许诺他将军的位置。
“魔尊,虽然最初的我已经变了模样,可一份赤诚的心,却从未改变,我仍旧记得自己的梦想。”律毫不在意凌修的话。
凌修不语,过了一会儿他问:
“什么时候喜欢上红霜的?”
“嗯?”律微微慌张,“哦…好久好久了,年纪小时,觉得她美,就喜欢上了。”
…。
“怎么不告诉我?”
“红霜不也没告诉你嘛。”
律怯怯斜瞟他,心想,自己哪有那个本事跟魔尊争女人。
凌修说,“如果喜欢,那就去追寻吧,好的东西,总不应该错过。”
律惊讶万分。
“有这样的缘分何不去追求一把?毕竟,命运不会垂青每一个人。”
律不愿相信这话竟是魔尊说的。这么多年来,魔尊的心思沉如海,律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心思会被公之于众,更会被。允许。
“你同意我喜欢她了?”
“是的。”
“这不是做梦吧?”律拍拍脑袋,突然觉得脑子有些懵。
天,自己竟然可以喜欢红霜了?这么轻易?魔尊的意思很明显嘛,允许了嘛,哎呀…怎么就可以喜欢红霜了呀!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时间飘飘然了,吞了几口池水,又将它们抛得老高。绝冰池里不再是那个怨声载道的囚犯,更像是得了水的鱼儿,欢快的不行。
“嘿嘿,魔尊还记得我的旁门外道么?别怪我,我喝几口水就不冷了,还要留着小命去见红霜呢。”
他自顾自的沉浸在喜悦之中,却见魔尊久久没有回应,望过去,他身上的寒气已经将他活活吞没了。
“魔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律游了过去。
“魔尊!”
此时的凌修僵硬如冰雕,身体毫无热量,紧闭的睫毛上一层层的霜将眼帘封住,这样子…这样子。就像死了。
“冰凌乃极寒,这池水也极寒,怎么受得了?快来人啊!”
一声嘶叫从绝冰池传出,这会儿,震得魔界上下晃晃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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