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黛又昏迷了,兮辰看着她心急如焚。她口中叫着冷,身子却开始发热。摸不清状况,琉璃谷众人皆是坐立不安。她躺了几天,情况才稍稍好些。不再胡言乱语。直到身子不再滚烫,照顾的人才退了出去。
诺大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醒半睡。这感觉,又像是回到了皇宫那段日子,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身边没有一个能真正依靠的人。
朦胧中她睁开了眼,恍若看到了岚风的影子,但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岚风,你说过,想你了,便和你说说话。”她想起在断臂崖的时光,想起背着行囊去行医的日子,想起那夜一家人喝离欢酒,想起送巧巧投胎的奈何桥。
“你们好吗?岚风,巧巧?叶娘,你的腿还痛吗?莺莺,少元对你好吗?”
她这一躺,就躺了好久,好像自己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们了。她看了看四周,静静的香环绕着,那是姐姐刚点上的,这儿的一切都和琉璃谷那般像,还有她三百年来想着的亲人们,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一点都找不到归属呢?
“兮黛,你的心,到底在哪儿?”
是跟着岚风死了?还是跟着他…。
这些日子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可这时候却再也抑制不住地想起了他。她有千万种担心,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还在宜春风烂醉如泥?还是回魔界了,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这时候,她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
“凌修…”
可当她看过去,却是那张最不想看到的脸。但那张脸在听到“凌修”这两个字时僵了好一会儿。
“放心不下你,就来看看你。”昊天温柔地微笑,抚抚她的脸,“你不发热了,但把我们都吓坏了。”
兮黛深吸一口气,把眼睛闭上。
“哎,我妥协了,拿你总是没有办法。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那些吵闹的人带进来。”他用头蹭了蹭她,“你想去散散心吗?六界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去找水儿玩?还是去饮酒喝茶?青檀茶馆最近引进了分外好的玫瑰花茶,你最爱的。”
“兮黛,我用一万年的时光来补偿,来证明,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只想你现在消失。”兮黛冷冷地说。
他丝毫不想离开,过了一会儿,去给她盖被子。兮黛迅速抽出手将一根冰凌向他插过去。
“砰!”将芯琅殿的柱子震得破碎,引来琉璃谷一众人。
“我走!”昊天被她气得恼羞成怒,大步走出去。
黑子朝他背影吐了口唾沫,将芯琅殿的大门重重关上,兮黛这才稍稍安了心。
过了几日,兮黛发觉身子好了许多。成日躺在卧椅上也不大舒服,于是听从了姐姐的劝告,到芯琅殿四处走走。这虽然不是琉璃谷,但陈列却一模一样,她怎么都不会走错。
走着走着,看到一棵苍茫大树下,有一个小秋千,那是兮黛儿时的记忆。她有些惊讶连这个东西都被复制了过来。她看着这小东西发了会神,便慢慢地坐了下去,闭着眼,轻轻地摇啊摇。那会儿她放空了脑袋,什么都不去想。
她觉着要是四周没有寒气笼罩就好了,那便更像琉璃谷。于是集中念力,很快,天宫的云雾被她驱散了开来。
“今日倒是想出来了?”黑子的声音从背后传起,兮黛回过头去,对着他微微笑。
“来,我帮你推。”于是兮黛放心的松开手。
“记得小时候,你每坐上这个秋千,就会咯咯咯的笑,我每听了你的笑,就想荡得更高。”黑子轻轻地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有一次,你还把我摔疼了。我竟跑去跟爹娘告状,害得你担心得不敢出门。呵呵…”
黑子停了下来,兮黛将头靠在他身上。
“在琉璃谷的时候,只要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愿意去做,我就希望每天见你开开心心的,像只小白兔一样。这三百年来,我日日想念你的笑,盼望着重逢,与你再像小时候那般玩闹。可是…兮黛,重逢后,就再也没看到你笑了。不仅不笑,你对着我们,永远都是敷衍的,甚至是…陌生的。”黑子眼神里投射出哀伤的光芒。
“兮黛,你开心吗?”
“什么?”
“跟我们生活在一起,生活在这一模一样的琉璃谷里,你开心吗?”
兮黛抬头望着他无比认真地脸,又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摇了摇头。
黑子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的眼睛。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不去找他?我知道,你割舍不下这些年来所有的感情。我也知道,在你身边的男人,早就一个个超越了我。如果在这里勉强自己,何不去追逐自己的心?告诉我,你想不想他?那个凌修…”
兮黛不想回答他。
“告诉我…”
兮黛点头,不停地点头。
“去找他吧。”黑子用无比坚定的语气鼓励她,“还记得当年我在婚礼上放你走吗?有些人,离开了,就永远见不到了。我多么希望那天你就跟他走了,就算病死老死在人间的某个角落里,但至少你还能那般开心的笑。”
“黑子…”兮黛抱住他,感激他那般理解自己。
“去吧去吧,不要让自己有遗憾。”
兮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去吧…”
她坚定地看了他一眼,急速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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