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想着洛伏泽的事,表面上却是点了点头:“却是如何?”
霜桥答:“洛伏泽昨日冬至宴也没了踪影,至今都没寻到。现在明王和明王妃皆是一夜没合眼,发愁地在宫里上下搜寻,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哩。”
心下起了几分得逞之意,也起了几分忐忑之感。
我信任霜桥,但是洛伏泽的事太过重要,关乎太多生死,我并不敢同她讲。
于是我只是皱眉:“不应该呀,按理说,洛伏泽那般小的年纪,应当有侍从、丫鬟、嬷嬷等人陪护才对,明王一家对孩子素来宝贝得紧,想必更不会疏忽了。”
霜桥颔首:“可不是,那一众随从、嬷嬷已然被明王关押了,如今孩子找不着,他们怎么说也说不清。”
我‘嗯’了一声,又道:“你先收拾着,一边收拾一边说。”
“你且说他们是怎么讲的?”
看似随意问出的,其实是我最为在意的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昨日我做的那些事,究竟有没有人察觉!
霜桥道:“那嬷嬷讲,是当时洛伏泽让她带着去西花园玩耍,谁知方才走到,嬷嬷一转眼便发现没人了。”
我皱了皱眉,心下暗想――明明我所在的地方,应当是东花园。
“当时他们只当孩子是闹着玩,毕竟洛伏泽平日里也淘气得紧,于是一众人便在西花园里又喊又找的,谁知许久也没见个影子。”
许久……
也许就是这段时间,让洛伏泽从西花园跑到了东花园。
如此看来,洛伏泽这小子还是专门跟上洛伏苓的脚步,支开嬷嬷去害我的。
“毕竟是世子,更是明王唯一的儿子,如今明王已经派人把皇宫搜查了一整遍,正要开始第二遍,西园更是彻彻底底翻了个底朝天,他们说,如今明王甚至算计着要不要把湖上的冰凿开找孩子呢。”
事已至此,尚且没有一个矛头指向我吗?
也对,明王认定了我是被洛伏苓谋害落入东园湖里,发现我的时候我中了迷药不省人事,他们又如何会怀疑于我呢。
这一招苦肉计掩人耳目,大抵还是可行的。
我心下略略有了几分庆幸之意,但是更多的仍是谨慎。
“把冰凿开也当真是费心费力。”我随口回了一句。
霜桥摇摇头: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是着急的,可不像公主的事,临风说他发现公主许久不见,急着同明王讲,明王却是不紧不慢的,洛伏苓还总是打岔,最后还是临风强行闯入了东花园,才救下公主,当真是好险。”
“可是到了洛伏泽的事上,明王便成了费心费力也要做,听人说忙活起来都不带合眼的。”
“不过,公主定然是知道的,且不说自家的孩子丢了自己心急,就算除了这点,这明王爷一心谋求大统,而他家嫡长子洛伏泽,也是他的底气之一,所谓后继有人,如今他在将要登基的节骨眼上,孩子不见了,总也心急。”
我点一点头。
这些我的确思量过的,霜桥这丫头不愧是母后教导的丫鬟,心思也是极为缜密。
只是,她能给出的分析,恐怕也仅限于此了。
而我需要考虑的,是之后如何做……
同霜桥收拾一二,半晌我下了床,喝了药,然后又去隔壁房间瞧了顾君则,这厮当真是没好利索,我过去的时候还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我照看了他一会儿,却是心里没想明白,愈发觉得心乱如麻,没过多久便转身回房了。
霜桥便去外间休息,我将屋中的灯熄了,只借着窗外寥寥的月光。
洛伏泽应当是死了吧?可是即便是死了,估计等开了春,湖面的冰化了,寥寥三个月的时间湖里的鱼也吃不掉,到时候皇叔定然能寻到,寻到恐怕就会有些说法了。
而不仅仅是三个月后,就算如今皇叔寻不到洛伏泽,他肯定也会去考虑原因和对策。
皇叔应当会加紧时间要个儿子吧,毕竟如若他没有了儿子,便是无本无后,那么继位便也难以名正言顺了,届时只要有人稍微带个头,朝中就一定会有一批人支持二哥的儿子登基,所以,此处皇叔应当会防。
除此之外……
也许我也逃不了干系,虽说我遇袭一事皇叔知晓是洛伏苓所为,应当不会怀疑我,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多想――譬如,如若我和顾君则有个儿子,就也算是有了后人……
皇叔会不会因此而对我们动手。
更巧的是当日顾君则称病未去,又是临风强行去寻到我、将我救下,我担心皇叔猜疑这一切是我和顾君则动的手脚!
心下颇不安,我靠在榻上左右辗转。
却忽而听见了门窗处‘吱呀’‘吱呀’的声响。
顾君则此前翻窗来瞧我,便是这等声音。
我欢喜他如此来看我,但是如今他病着还这般闹,未免有点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事了。
“走门,莫要走窗子。”
我启口道。
“快些进来,外面风大天寒。”
不料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哼。
我身形一凛,下意识地往床榻内挪去。
可随后意识到往里挪其实是在把自己逼向死角,于是我只得兀自攥紧了拢在衾被中的手,一声不吭。
来人的脚步声格外沉闷。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塌前,借着半明的月光,我能瞧见这个人身形高大颀长,一头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一袭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对幽幽的眼,鼻梁倒是挺立得紧,侧颜依稀能瞧见阴影。
无声对峙。
我兀自咬了唇角,愣愣瞧着他。
他便又开口,声音我甚是熟悉。
“好大的一出戏,可惜,洛伏波,你当真以为没人知道――是你杀的洛伏泽?”
我身形一凛。
――正是此前那个扬言要报复我的蒙面男人,也是那个在乱市里帮我挡下一箭的人。
我攥着拳头:“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证据,不是吗?”
面前人沉默一瞬,随即冷冷而笑:“倒当真是个赌徒。”
“如果我说,只要我想,我就能拿出证据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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