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宫里流出传言来,说是明王心急之下已经命人将西花园湖水上的坚冰生生破开了,奈何根本寻不到洛伏泽的踪影,但是明王丝毫没有停止之意,马上下令完全封锁都城,全城搜查,严实得就连商贩都被堵在城墙两侧,至于他在宫里还有什么动静,便不得而知了。
实话实说,我心里略略有些不安,我担心他们求子心切,把东花园湖水的冰面也给撬开――东花园西花园虽然间隔略远,中间还有一处进入大殿的必经之路,他们估计不会怀疑到东花园,但是,也不排除他们太过心急,一气之下把整个皇宫的冰面都掀开的情况。
今年这个冬至宴过得当真是闹心,我当真是羡慕去年的我,因为随着顾君则外出给老夫人过寿辰不在都城,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参加冬至宴,那时我本以为以后都可以不参加这破宴会,不想今年事务繁多,意外频出,竟是没能回去给老夫人过寿辰。
此前我也问过顾君则的意思,他却说他装着伤病,跑这般远的路只怕要惹人猜疑,于是最终他只是给老夫人写了一封信,又派人捎了些物品去。
如今都城封锁了,顾君则自然也无法出城去替皇叔办事了,于是他养好了病,又得了个假期。
这一日,窗外绽了几树梨花,确是又落了雪了。
我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天气寒凉得我不想动弹,于是团了团被子又缩了回去。
昨晚顾君则有事出去忙活,这一晚也没回来,我心下暗自想着,他若是在,大抵能暖和些。
许是闹出些动静,门外霜桥一如既往地轻声试探道:“公主?”
我又掖了掖被子:“嗯,醒了。”
停了停,又不想起床,担心她进来给我收拾,便补了一句:
“还不起。”
霜桥称是,随后又问:“可是不舒坦?”
“不是,只是嫌冷。”我说了一句,又往衾被里缩了缩。
霜桥停滞了一瞬,随后回道:“好,那奴婢过会儿再进去给公主收拾。”
我‘嗯’了一声,心安理得地继续在榻上缩缩着。
在这府里的日子愈发舒坦了,再不像刚成亲的时候,刚成亲的时候顾君则和我之间颇为疏离,青萝还频频叫嚣,如今顾君则有闲暇时便陪着我,青萝虽然回到了府里,但是已然不敢造次了。
缩在榻里半迷糊,突然间却听见了门板打开的‘吱呀’一声,与此同时,感觉到一股凉气灌进屋来。
我猛地又一缩被子,还未转身过去,便听见身后的门板‘砰’的一声马上关闭。
身后传来顾君则的轻笑声:“关上了。”
我有些费力地在榻上转过身去看向他,自己都觉得笨重得像一只毛毛虫。
顾君则垂着眸子看向我,他的眼睫毛修长,刚刚从外面进屋,上面落着些晶莹的、渐渐开化的雪花,漂亮得紧。
他眸子含笑,伸手出来似是想拍拍我,却是在距离我大抵半尺的位置停下手收回去,笑:“都是寒气。”
我却是瞧着他眼睫毛上的雪花,稀罕得紧,眼巴巴地瞧着他:
“不管什么寒气的,你……凑我近些。”
顾君则微微一愣,随后倒是乖乖蹲下来凑近我,却并不碰我。
大抵还是觉得他自己身上带着寒气吧。
“做什么?”
他眨了眨眼,看向我。
我紧紧盯着他的睫毛,生怕他把仅剩雪片抖落下来,随后鬼使神差一般的,也不回话,径直直起身子来,抬头吻上他的睫毛。
他的眼睫毛猛地一颤,我便随着他动了动,探出舌尖来小心翼翼地舔舐,感受雪片在口中融化的感觉。
不知怎的,居然隐隐带些甜味。
倒是少得很,舔一下便没了,化得也快,于是我停滞了一会儿,便将他放开了,此时方才觉得当真是冷,于是干脆利落瑟瑟缩缩又回了被窝。
“这雪挺甜的。”我在被窝里回味着那股甜味。
顾君则抬手拽开披风的系带,一面脱披风一面垂眼瞧着我笑:“公主这个没良心的,尝完雪便不要微臣了。”
我自知没理,只掖了掖被子,没答话。
顾君则便将披风放得远远的,又笑道:“再说,雪怎会是甜的呢。”
可算给我寻到了个由头,我当即一转眼:“也对,雪怎会是甜的呢,莫不是你这晚上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染的胭脂香?”
顾君则不慌不忙地理着披风,竟是无比从容地反问我:“嗯,哪里染的胭脂香?”
我挑眉:“我怎么知道是哪里?大概是你新婚夜去的地方?”
顾君则却是又笑:“微臣去那里作甚,难不成是公主又冒出一个干儿子来?”
我一愣,随即想起来,他新婚夜是去处理‘假摄政王’的那个孩子,也就是差点成为我干儿子的那个孩子的。
一时被压住了气势,我头脑一转,回呛一句:“我有没有干儿子,你要问你自己啊。”
顾君则愣了愣,随后却是搓了搓手,伸手过来,暖和的大手捏了捏我的脸:“若是问微臣的话,那公主便只能有亲儿子,不能有干儿子了。”
我抬眼看着他,他微笑,又道:
“嗯,一辈子都会是这样。”
我心里倏地一暖,这暖流滚烫得整颗心直要发颤。
承诺真真是这世上最美的东西,尤其是,当对方全心全意向你承诺的时候。
纵使有人说,承诺就像烟花,只作数这一时;有人说,男人的承诺最不算数,他们承诺时乃是一片真心,反悔时也是当真做不到了;可如今我痴痴傻傻,竟是甘愿全全信了他这番话。
我愣怔了一时,倏忽间却见顾君则又褪了外衣,只余里衫,施施然回身上榻钻入衾被中,此时他身上已然去了外面的寒意,温暖舒服得紧。
他抬手便抱住我,低头下来乖乖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处,动了动便闭上眼。
“何时回来的?昨晚还是刚刚?”
他低声答:“昨晚,公主约莫睡下一个时辰后。”
“那怎的如今还睡?”
他笑:“公主未起,微臣便随着上榻,再歇歇也是好的。”
我低头再度吻上他扇骨般漂亮的长睫毛,同时抬起手臂搂住他结实的窄腰:“你不缺觉,那便不睡了,不过,我还不想起,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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