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农坛,原本是为了祭祀神农而设立的祭坛,如今则用来供奉护国六神。位置恰好在永定门边上,占地面积也有个一两亩的大小。因为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启用,所以平时这里只有一些杂役负责看管和打理。
今天,并不是什么祭祀的大日子,但是却有百十来号的普通百姓围住了这个不算很大的祭坛。目的,只是为了看一场热闹。一场天师楼的法师,施展神通为民除害的好戏。被除掉的,据说是一个被妖邪蛊惑的少女,天师们要用天上日头的纯阳真火,炼化了那只妖物。
听到这个消息,北平府里很多没事可做的闲人们都凑了过来,这种天师作法降妖的大戏,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得到的。
只见九尺高的石质祭坛上,早就摆好了黄纸香案,八面天师楼的杏黄旗分立在祭坛的八个方位之上。内圈三十六名天师楼的门人,整齐的摆好了一个大阵,将中间的祭坛团团围住。祭坛正中的位置,竖着一根五六丈高的木头杆子,上面结结实实的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从她的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谁家的丫鬟或者下人。远远望去,那个小丫头浑身是血,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刑罚,挂在高高的旗杆上也看不出是生还是死。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到一个面露邪气,胡子拉碴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黑底红边的游侠装,衣服破的是补丁摞着补丁,不仅如此,汉子身上还挂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袋子,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虽然他斜挎着的牛皮带子上镶嵌着整整八枚精致的山鬼花钱,可这个人,却跟一般的天师不太一样,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宝剑和拂尘,而是一根乌黑的铁鞭。鞭身上,赫然是十三颗狰狞的骷髅头骨的装饰,看上去十分骇人。
就是这么一个像土匪多过道士的汉子,将铁棒担在肩上,双手吊儿郎当的挂在两边,一脸不屑的扫视着看热闹的百姓。他一个人在祭坛上来来回回逛了十来个圈,最后看了看逐渐悬于头顶的日头,以一种十分霸道的口吻叫嚷道:
“各位老少爷们们!大家静一静啊!”
听到汉子的吼声,喧闹的人群逐渐归于平静。
“今天,在这个先农坛,我狄魈,要为咱北平府的百姓,做一件好事!是什么呢?就是尽我们的本分,斩妖诛邪!有人就问啦,这妖邪在哪那?各位请上眼,这旗杆子上绑着的女子,就是那妖邪!”虬髯汉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诸位别看她样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可是她里面,早已经不是人啦!今天,我狄魈要做两件事。其一,就是要亲自施法,借助这太阳真火的神威将这只妖物打回原形。而第二么,就是要用这只小妖,勾引出一只大妖,一只用了狐媚之术,蛊惑苍生的大妖!”
这句话一出口,下面的人群又开始的骚动。
“大妖?还有只大的啊?”
“谁啊?在哪呢?”
“不知道啊,总不会他们要在这斗法吧?”
“诶呦,这可不好说,咱们只是来看个热闹,别再把小命搭进去,还是躲远点吧。”
狄魈冷眼看着下面人群的议论,朗声说道:
“各位!各位!大家不要惊慌,我狄魈保证,只要有我们天师楼的门人在,就绝不会伤到在场诸位的半根头发!至于那只大妖是谁,我这就先卖个关子,我在这打个包票,今天,只要那只妖敢来这里救人,我鬼见愁狄魈,就让她见识见识我手中这根丧魂鞭的厉害!”
说着,汉子将手中铁鞭高高举起,一股股刚猛的气劲霎时间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冲的最外圈的那些百姓踉跄的后腿。内圈的三十六名天师楼门人,起哄般的叫嚷着。
“天师威武!天师威武!”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此等阵仗,早就被狄魈那惊人的气势震慑住了。此时听到那些人的叫喊,也不自觉的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先农坛内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狄魈见着火候差不多了,飞身跳到香案后面,故弄玄虚的叨咕了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咒语,然后抓过一把掺杂了火药的大米,朝着前面摆着的一个火盆就扔了出去。
噗!
一团火焰轰然爆开,吓得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后退。只见那个虬髯汉子挥舞着铁棒,在祭坛上挥舞跳跃,时不时就有一团团的火焰从他手中飞出,声势好不惊人,看得下面的百姓们那是大呼过瘾。
这种骗人的把戏也就是用来糊弄一下老百姓的,天师楼里面可是实打实的有着像狄魈这样真正的高手存在。他们驱鬼降妖,压根就用不着这种屁用都不管的法事,可是呢,普通老百姓信这个。为了把场面戏做足,顺便拖延一下时间等着柳诗诗的出现,一众人就只能像是耍猴一样的演了这一出大戏。
接下来,就是展现真功夫的时候了。
狄魈猛然的爆喝一声,猛地抄起手中铁鞭,朝着旗杆上的少女一指。只见着十团幽蓝色的鬼火从铁鞭上飞出,围绕在少女身周上下飞舞。紧接着,方才还动也不动的少女开始抽搐扭动,仿佛中了羊癫疯一样在旗杆顶部剧烈的挣扎。
下方看热闹的百姓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不理解为什么炼妖的火会是幽蓝色的,可是看到那火焰似乎真的对那个被妖附体的少女有了作用,顿时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烧死她!烧死她!”
“妖物祸害人间,烧死她!烧死她!”
随着日头升到了最高点,这场戏的高潮也随之到来。
“住手!”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平地里突兀的刮起了一阵怪异的阴风。呼啸的狂风掀起了大片的尘土,迫使围观的百姓纷纷遮蔽躲藏起来。
烟尘散尽,祭坛上方丈许高的地方,一袭白衣的女子傲然悬浮于空中。这一次,她毫无掩饰自身的修为,周身妖力环绕、真气奔涌,外溢的气劲使得她衣衫鼓荡、青丝狂舞,看在普通人眼中,仿佛狰狞的女鬼。
柳诗诗森冷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冷冰冰的说道: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把樱桃放了!”
虬髯汉子嘴角轻蔑的一笑,语气玩味的说道:
“你果然还是来了,你想要那个丫头是吧,那就还给你好了。只不过,你也别想走了!”狄魈猛的大喝一声:“天罗地网大阵!”
汉子抡起手中铁鞭,朝着木质的旗杆就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旗杆被这一鞭应声砸断。失去支撑的上半截忽的一下斜斜的倒了下去。
一声惊呼,素衣女子朝着下坠的樱桃急冲过去,她双掌连挥,两条白色丝带在妖力驱使下激射而出,牢牢地将樱桃瘦小的身子包裹住。柳诗诗飞掠而至,轻松斩断了捆缚少女的绳索,抱着她轻轻的落在了祭坛之上。
同一时间,祭坛周围的三十六名天师楼的门人动起来了。他们抽出腰间的一枚铁锥,卯足了力气钉入身前的土壤内。随后所有人划破手掌,按在了铁锥之上,另一只手急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在围观人惊讶的目光下,他们的鲜血流到了铁锥之上,一个个淡金色的符咒浮现在了半空。紧接着,三十六枚铁锥同时射出一条条淡金色的锁链,笔直的射向空中。而在祭坛之上十几丈高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八卦图的阵法凌空出现,转瞬之间便于那一条条的金色锁链连接在了一起,将下方的祭坛牢牢罩住。
狄魈看着柳诗诗已经被阵法困住,他阴狠的笑了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原来只是一只两三百年修为的魅妖。一只山间灵气所化的魅能活这么久,想必也是遇到了莫大的机缘。可惜啊,你的好运气,今天也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