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又齐刷刷的看向安宁公主身后不远,一个作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十分抱歉地看着安宁公主。
听见乔清晚的话,妇人解释道,“太子妃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乔清晚心下冷笑,这一摔虽然不重,却是极端失仪的事情,怎么可能没事?
众人这才看清,原是安宁公主的裙摆拖得太长,以至于这妇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上,安宁公主这才绊倒。
皇后见此情景蹙眉道,“江氏,还不给太子妃谢罪。”
被称作江氏的妇人一双媚眼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安宁公主,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说道,“我。。。实在抱歉,可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见安宁公主摔倒未去搀扶,此时反而站在江氏身边,对皇后道,“不过是一场误会,母后何必动怒呢?”他的神情十分自然,仿佛是在调解纠纷,可许多人都知道,这江氏是太子极为宠爱的一个妾室,这话听起来不偏不倚,言语间却是在维护自己的宠妾。
这件事原本就是江氏的错,她踩安宁公主的裙摆自然是故意的。
江氏是太子的宠妾,正盼着有朝一日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天盛帝却突然下旨太子迎娶前来和亲的西楚公主,她便想在安宁公主入太子府前让她先出出丑才好。
她见太子已站在自己这边,眼睛里迅速积蓄起眼泪。
太子不由升起怜香惜玉之心,看着自己的美貌娇妾受了委屈很是心疼。
乔清晚从众人面上略过,大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仿若早已习惯了太子的荒唐举动。
可这件事,若是就这样算了,不仅会让西楚颜面尽失,安宁公主入了东宫也会还会被太子和宠妾们的凌驾在头上。
思及此乔清晚淡淡一笑,跪在地上语气恭敬道,“奴婢倒有个主意,不如太子再送娘娘一件新的衣裙可好?”
“好。”太子毫不犹豫的应了。他想道,一来,不过一条裙子便可以让皇后和安宁公主饶过自己的宠妾,怎么说都是大事化小了;二来,眼前这女子实在好看,先前便与自己眉目传情,如今又如此为自己分忧,恐怕不久就可以把她也。。。
“不,是我弄湿了太子妃娘娘的衣裳,还是我来赔偿的好。”江氏道。不过是一条裙子,却能让安宁公主难堪,她这个贴身宫女不维护公主,还帮着息事宁人,怕不是傻的。
可谁知下一秒,乔清晚俯身在地高声道,“为了娘娘,太子殿下要交托全部身家,这可真是情深一片啊。”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不知这宫女究竟是怎么了,一件衣裙罢了,就算是新制的嫁衣,也不用太子赔上全部身家吧。
一直坐着边赏夜色边饮酒的离宸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抬起身来的乔清晚面上先是一愣,随即有些玩味的轻笑起来。
一旁的十皇子离皓刚满八岁,脸儿圆圆却是十分俊俏的五官,在皇子之中年纪最小,也因此很受大家宠爱,闻言也吃吃笑起来,“宫女姐姐是在开玩笑呢!”
他性子活泼,还有几分天真,可宫女在大殿上怎可与太子殿下调笑,莫非是不要命了么。
乔清晚却面色沉稳丝毫不为所动,她缓缓道,“奴婢怎敢妄言,莫非太子殿下不知公主脖子上戴的是何物么?”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看向了安宁公主的身上,果真见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十分美丽的项链,项链看似寻常,却垂着一颗无瑕白玉,白玉上却有一抹极艳的红色。再仔细一瞧,这色泽称得上是极为稀有了。
安宁公主一怔,随即会意过来,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恭敬地向皇后叩了一个头道,“回禀母后,这碧血玉是我西楚珍藏的宝物,皇兄赐予我希望能够佑我平安,若因为不是今日如此重要。。。本是轻易不会拿出来的,要用最精美的蚕丝宝盒护着,若是被历代祖先知道不小心沾上了酒水这等污浊之物,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事实上,这碧血玉是江沛所赠,安宁公主才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而且如今也不过是沾了点酒渍,又有什么要紧,但权贵们喜欢玩玉的太多了,很多人都是一块玉从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一则护佑平安二则养玉。要知道,玉这种东西,灵性最重要,养得越久越是有用,若是被酒污染了,就好比愧对祖上,安宁公主便是这个意思。
太子的双眉紧皱,眼脸仿佛带了一层浓翳的阴影,难道他要为了区区一个妾室而交托出自己掌控多年的财政大权给这个他并不喜欢的公主么?他现在深深的后悔,若是当时自己没有多嘴该有多好。
三皇子离璋本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此刻却也是弯起了唇畔。
江氏见太子脸色铁青,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目光落在乔清晚身上,心头火起,这婢女,分明是故意给自己下绊子!她立刻道,“都是我不好,请千万不要苛责于太子殿下。。。”
乔清晚仍旧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说道,“一件衣裙实在不值得什么的,只是宝玉实在珍贵,被这一杯酒坏了玉的灵气太过可惜。奴婢在西楚时便曾听闻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想必殿下不会出尔反尔的吧。”
乔清晚容色美丽,言语温柔,可字字句句都逼得太子无路可走。
太子心头愤怒,只是这情形她无论说赔还是不赔,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一边的离宸已经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向来不分场合任意妄为,别人都生生憋着笑,他却不管不顾,气得太子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江氏心头恼恨,却也越发着急。就算太子此次帮了自己,可今后定要失了宠,毕竟是自己害了太子。
太子向皇后望望,知道皇后若是帮他,只会平白落下后妃们的口舌。他咬牙道,“好,我回去之后便立刻将东宫财库的钥匙交给安宁。”
安宁公主向太子行礼道,“多谢殿下。”她心中了然,太子对她并无丝毫情意,在太子眼里她连一个妾室都比不上。既然如此,她便没有必要一心一意的向着太子,就算今日不撕破脸,往后两人也不可能相敬如宾的,况且争取到了财政大权至少太子以后会尊她敬她,妾室们也不可能欺辱到她头上来。
太子咬牙,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顺妃看到这里,冷笑一声道,“娘娘您看,这个小宫女可真是厉害呢,三言两语间就把帮自家主子争到了财政大权。”
乔清晚恍若无意道,“顺妃娘娘谬赞,太子殿下公私分明,又对太子妃娘娘情深义重,奴婢人微言轻,并未帮上什么忙。”
江氏这一跤摔下去,生生摔没了太子的宠爱,心头恐怕要滴血了,偏偏乔清晚这话句句都在夸赞太子,她就算再憎恨,也不知如何反驳。
皇后见后妃们各个都在等着自己表态,不由在心下冷笑,今日若是偏帮太子,她们定会去皇上面前说自己,不顾安宁公主的身份便欺压于她,若是西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也是要怪罪到她这个皇后头上的,思及此,她说道,“江氏,这一回都是你的过错,才让太子妃跟着受累了。至于东宫的财权,安宁是正妃,本就应交到她手上。”说完,对身后宫女吩咐道,“太子妃的衣裙湿了,去把我那件红羚孔雀羽的织锦裙子拿来。”
安宁公主闻言连忙道,“母后,安宁不敢逾矩。”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这裙子上面又没有绣龙画凤,算不得逾矩。”皇后淡淡地笑道。
后妃们见此情景怎能不知皇后的打算,顺妃笑道,“娘娘一片好意,就领受了吧。听闻这件衣裙乃是用孔雀头上的红睛绿羽再加了金丝制成,整个绣坊耗费半年的时间才做出来的,这可是娘娘的恩典啊。”
安宁公主闻言仍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皇后笑容十分温和,道,“这裙子虽然贵重,但颜色过于艳丽,实在不适合我这个年纪的人穿,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这衣裙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安宁公主低下头,微笑着领受了,跟着宫女去殿后换了衣裳,这件瑰丽明艳的颜色穿在安宁公主的身上,使她的面容明亮起来,安宁公主毕竟出身西楚皇室,礼数最是周全,这样一来不仅没出丑,反而给天盛皇室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离宸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始终低头恭敬站在一边的乔清晚,她眸子明澈无半丝阴霾,脸颊如梨花般纯净,让人觉得刚才字字句句逼得太子走投无路的女子,并不可能是她。
安宁公主谢了恩便回到了座位上,那美丽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江氏的神色一瞬间僵直。
这件华美的裙子,凭什么穿在她身上!太子赏给自己的衣裙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一件啊!她不由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让安宁公主脱下来。
江氏怨怒到了极点,但她不是傻瓜,知道皇后已经把裙子送给了安宁公主,就是变相警告自己,不要再做出什么损害太子的事情。思及此,江氏不由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端起酒杯,道,“太子妃娘娘,今天都是我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说着,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声音轻轻软软的,十足可怜。
她今天已经败了,必须想方设法挽回太子的心。
安宁公主看了她一眼,面上十分温柔,声音更是和气,“妹妹说的哪里话,你也是不小心。”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江氏的整张面孔连一丝半毫的血色都没有了。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让安宁公主出丑,从前对付太子的其他妾室们从来没有不成功的,可在安宁公主这里,怎么一下子被一个小宫女倒打一耙!
婚宴便在天盛皇室的勾心斗角中结束了,乔清晚和芷绮侍候安宁公主睡下,两个人便也回到了侧殿休息。
芷绮似是太累了,刚一躺下便睡熟,乔清晚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却是感觉没了睡意。
她索性起身披上罩服出去走走。
寂夜,月朗星稀,微风偶尔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安宁公主的寝殿后有一空旷庭院,乔清晚远远看见一块青石,走过去,拂拭干净坐在上面,清凉宜人。
好久没有看过星星了,好像上次还是在红袖坊姐姐的院中。
姐姐,姐姐之前逼着自己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说是爹爹留下来的,自己还不情愿,如今想来,姐姐定是担心不能一直庇护自己吧。
乔清晚继续想着,不过自己也就能耍耍小聪明罢了,若是在阴诡的朝堂,或是凶险的战场,自己的计谋是远远不够的,诶,之前为何不好好听姐姐的话,多与她学学。
乔清晚正出神,一个的声音突兀响起,quot姑娘在这里做什么?quot
乔清晚一惊,黑夜深沉,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又有何意?她清清嗓子,“谁?”
发布了篇幅较长的一个章节,顺便再推荐一下我的上一部小说《秋月倾卿染浮生》,(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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