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肆虐,电闪雷鸣。
窗被风吹开了,窗框上的木条掉下来,落在地上。
陈素吓了一跳。
虽说是三伏天,可半夜的风,还是带着说不出的寒凉。
一声闷雷炸响,要下暴雨了。
“娘亲,您拿着烛火,初一去关窗。”林初一将烛火塞到陈素手里。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看着那一扇洞口的大窗,觉得如同猛兽的大嘴。
风将烛火吹灭。
小屋重回黑暗。
屋外雷电交加,光影透着破窗一闪一闪地照进来。
初一被惊雷吓到了,光着脚,僵直地站在窗前,不敢再动,低低地抽泣着,小身板在发抖,声音也在抖:“娘亲,莫怕,初一一点也不害怕,初一能把窗户关上,关上就没事了……”
外面的狗儿在狂吠,或许也因为害怕,或许听到了林初一的声音,大狗跑到了廊下,疯狂地挠着屋门。
陈素将烛台放下,从背后抱住了林初一,将他小小的身板楼进怀里:“初一,你是好孩子,娘亲被活埋,受了些苦,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娘亲记得你,你别害怕,从今往后,娘亲会好好振作起来,再也不会给人欺负了,你不用这样,该是娘亲来保护你,傻孩子,你才多大啊,不用逞能……”
林初一的背部僵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下来,他转身,将头埋进了娘亲的衣襟,放声大哭:“我就知道,娘亲没事了,娘亲不是傻子,我的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了……呜呜……”
陈素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家的娘亲,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要告诉我,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活得很好,活得比谁都好,初一,你信我么?”
黑暗之中,林初一的眼眸还是那么亮,他点头:“信。”
大雨瓢泼而下,陈素透过窗看出去,灰色的雨雾冲刷着破旧的小院。
她心中的那些爱恨情仇,都一起被冲刷干净了。
或许老天不忍心看陈素死得悲凉,也不忍心看林初一成为孤儿。
陈素感谢老天,既然重生了,那就努力活得更好!
她抱着儿子,走到了窗边,她用力地将破旧的窗框扣上。
再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让淋得湿漉漉的大狗进门。
一大一小两个人,加上一条大狗,大家挤作一团取暖。
“初一,你睡吧。”陈素摸着儿子的额头,哄道:“明天过后,就是雨过天晴。”
“娘亲,你的疯病全好了吗?”林初一死死地抓着娘亲的手,害怕这一切是梦。
“谁说我有疯病?”陈素眯起眼眸,笑得狡猾。
“以前村里的人都这样说。”
林初一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将脸埋进了娘亲的怀里,倦意袭来,他迷迷糊糊道:“大家都说,我阿爹去西北打仗,死在了战场上,你就疯了……当时你肚子里还怀着我……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阿爹,村里人都说你疯了……你总是半夜去村口等阿爹,再也不肯开口说话……”
儿子睡着之后,陈素默默地叹息:陈家娘子啊,你的命,也太苦了……哎,同是天涯苦命人……请你放心,你在另个世界里,好好看着,我一定会带着初一过上好日子的!
不就是种田养狗养儿子么,很简单!
雨势渐弱。
初一半睡半醒间,感觉母亲温暖的怀抱正在远离,猛然惊醒。
他盯着陈素:“娘亲,你要去哪儿?”
“还是吵醒你了。”陈素抱歉地摸着他额上的冷汗:“娘亲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厕所?”初一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那是什么?
陈素如梦初醒,拍了自己一下:“哦,是茅房!娘亲内急,要去上茅房。”
初一说:“我陪您去。”
“不用不用。”陈素将他的乱发整理好,将他放在床榻上:“外面那么黑,还下着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初一翻了个身,搂紧了身侧的大狗,继续睡了,只说:“娘亲快些回来。”
陈素不会用火石,蜡烛没点燃,只能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出去。
门廊外风雨大作,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让她清醒过来。
茅房在哪儿呢?
她迷茫地看着铺天盖地的风雨,看着这个小院。
她心一横,反正是在村里,就到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
陈素摸黑到了屋后,摸进简陋的牲口棚。
不管了,反正是山间农户,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看到。
她赶紧解决,站起身来,系上腰带,就要走。
身后的草堆里,传出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在轻哼。
一连两声闷雷炸响。
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陈素慌乱地系着腰带,转身往后看。
“谁在那儿?”陈素顺手抄起一根长棍,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草棚顶上破了几个大洞,正在哗哗地漏雨。
脚下的草全是湿漉漉的。
陈素一步步向前,神经紧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草堆。
“是人是鬼,赶紧出来!”
她大喝一声,给自己壮壮胆。
飞快地将长棍伸进了松散的草堆里。
还没来得及挑起乱草,棍子就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一只惨白的手,伸出了草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陈素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还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蜷缩在里面。
“啊!”
她没看清,却吓得不轻,松开了棍子,落荒而逃。
慌忙间,脚下勾到了什么,摔了个大跟头,很快又爬起来,脚底套了风火轮,如飞一般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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