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七娘,跟我走吧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空禅字数:1902更新时间:26/06/03 09:26:49

跑回屋里,重重地关上门,扣上门栓。

陈素全身湿透,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全是那张清瘦惨白的脸,但五官什么的,完全没看清,就像是鬼片里面目模糊的厉鬼。

是人是鬼没弄清,相貌也没看清,倒是吓了个半死。

“娘亲,你怎么了?”初一听到声响,撑起半个身子,奶声奶气地问。

陈素说:“你不是说你阿爹不在么,家里哪儿来的男人?”

“是舅舅吧。”初一说:“您忘了,是舅舅将娘亲挖出来的呢。”

舅舅……

陈素飞速地回想,刚从棺材里出来的时候,是见过一个方脸的壮汉,听周围人都叫他陈大郎。

是他吗?

自家的兄长,跑到草堆里去睡?

“怎么了?”初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陈素走到床榻坐下。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背后阴凉,虽然想要弄清楚,可这电闪雷鸣的天气,她不敢再去冒险。

后半夜,陈素迷迷糊糊睡了,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听到鸡啼声,就醒了。

院子里传来打砸的声音。

陈素有些紧张,将怀里的儿子放平,走到门边,缓缓地将屋门推开了一条缝儿。

从那门缝往外看,在清晨的雾光里,一个精壮的男子,穿着一件半臂白褂,手拿一把斧子,正在院子里劈柴。

这回看清了,这个男人是哥哥陈大郎。

天蒙蒙亮,天空一缕缕的云,像是鱼鳞一般。

陈素刚想要迈腿出去,想了想,又缩回来。

虽然是自家的哥哥,可也不能太失礼了。

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没怎么收拾过,昨夜还淋了雨,摔了一跤,别吓坏了哥哥。

陈素坐到铜镜前,稍稍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她透过铜镜,朦胧地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嗯,还不错,小巧精致的五官,干干净净的脸庞,皮肤比起一般的村妇,要细腻一些,或许是一直疯着,总是半夜出门,也不干活的缘故吧……

在矮桌上,脂粉一类的东西一概没有,惟一的装饰品,只是一个银簪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了,透着古朴的风韵。

陈素梳着长长的乌发,也不知道怎么用银簪,只好随意拿一根头绳,将长发束在脑后。

她身上的衣裙全弄脏了,膝盖处破了个大洞,看上去不成体统。

翻箱倒柜,找到了一身简单的衣裙换上,白襦蓝裙,大大方方地走到小院。

忙着劈柴的哥哥没注意到她,听到了她的咳嗽声,才猛然转过身来。

“七七,你醒了?”

“嗯。”

“昨夜打雷,初一还好吗?哎呀,都怪我,听说你被蛇咬死了,连夜赶路来,一路没休息,太累了,在厢房睡得跟头猪似的,雷都打不醒,清晨起来,才知道昨夜下了雨,初一本来是跟着我睡的,半夜许是害怕,跑到你屋里去了,那窗坏了,我一会儿就修,别怕。”

脸色黝黑的壮汉,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有些懊恼。

陈家哥哥叫陈阿大,人人都叫他陈大郎。

陈大郎是个铁匠,家住邻村陈家沟,老实憨厚,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腰板像是一堵墙,是个结实的硬汉。

他心疼妹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还好吗?”陈大郎试探性地问。

从初一生下来,妹妹就没一天是正常的,就算是自家人,相处起来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触了她的死穴,诱发她的癫症。

“嗯。”陈素应道。

她远远地朝陈大郎一笑,点了点头。

心中想着:他昨晚在厢房睡的?那后面草棚里的人是谁?

“你昨夜一直在厢房?”她问道。

“嗯。”陈大郎说:“昨夜初一该是吓坏了吧?我睡得太死,真是不应该。”

陈素:“……”

草堆后面那只修长的惨白的手,还有那个人影,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打了个哆嗦。

“七娘,你怎么了?着凉了?一会儿我干完活,带你去镇上,找个郎中,再好好治治。”陈大郎叹道:“被蛇咬了可不是小事,哪能说好就好啊,怕是有余毒未清。”

陈素听着,愣愣地点头。

陈大郎板着一张脸,黝黑的脸上,充满了担忧:“这回,出了这档子事,你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了,你得跟我回陈家沟去!依阿兄看,这林家村,没一个好人!你明明没死,都能把你给活埋了,分明是欺负你们孤儿寡母,幸亏我来得及时,再慢上半天,你不活活给闷死了么?”

陈素不知道说什么好,静静地坐在院里的一个小石墩上,望着天边的云彩。

朝阳快要升起来了。

陈大郎转过身去,继续砍他的柴,要赶在日头升起来之前,把活干完。

否则这三伏天里进城,娘俩不得晒脱了皮。

他将斧头高高地举起来,当即骂了一句:“不劈了!瞧我这驴样!真是昏了头,说了要把你们娘俩带回去,我还费什么劲,劈什么柴,真是糊涂!”

他将斧头放下,转过身,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长串:

“七娘,初一一天天长大,你能糊涂过日子,他可不行。

我不就是这个月去了趟益州,没能来照看你们,你就差点被人活埋了,这叫什么事儿呢?

你家三郎死了,早死了,你别在这儿等他,他不会回来了!守着这间破房子,有什么用?

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寡妇,拉扯一个孩子,世道艰难,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说说,你的日子怎么过?

跟阿兄回家去,我只要有一口饭吃,就匀你跟初一半口,绝不会让你们饿着冻着!”

这些话,是昨夜睡前,陈大郎使劲琢磨出来的,总算是一口气说了个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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