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挽着古阿婆的手臂。
两人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因为前夜才下过雨,路有些滑,走得极慢。
古阿婆打了个酒嗝,轻声说:“七娘啊,你是真的好了。”
“是啊。”陈素应道。
“三郎也去了那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男人么?”
“没有呢。”
听着蛙声和蝉鸣,闻着空气里的泥土芳香,陈素身心舒畅。
古阿婆叹了一声:“女人嘛,最终还是要找个依靠的,林四郎人是不错的,你觉得呢?”
陈素总觉得这古阿婆话里有话。
“阿婆,您觉得呢?”她反问。
走到古阿婆家的院门外,古阿婆才说:“要我啊,我就不选林四郎。”
“为什么?”陈素问。
“我若是你,就选个踏实的男人,好好过下半辈子。”古阿婆抬眼,看着院里昏黄的烛光,说:“进屋说吧?”
“不了,我要回去陪着初一睡觉。”陈素摇了摇头,上前叩响院门。
很快,院门拉开,门后站着一个高大肥胖的农家汉子,光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黑色束腿裤。
夜色太暗,陈素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眼皮有些浮肿。
门后的男子,看到是她,立刻就缩到了门板后面。
“阿娘,您回来了。”他闷闷地说:“我看您没回来,要在院里冲冲满身的汗,我我,我我,不知道陈傻娘也来了……哎……”
他有些大舌头,声音很浑厚。
古阿婆不好意思了,赶紧溜进去,在儿子背上打了几掌,暗暗地骂着。
陈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骂声,高声说:“阿婆,那我就先回去了……”
“七娘啊,别急着走啊,进来坐坐……”古阿婆推搡着儿子,让儿子出去送送。
陈素脚步飞快,没等里面出来人,就飞快地消失了。
要是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也太迟钝了。
古阿婆这是有意要撮合自己跟她的儿子啊。
不过她儿子都多大了,为什么没有娶妻,还跟老母亲住在一起。
陈素提着裙摆,飞奔回家。
眼前浮现出那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他的目光,让人有些害怕。
那种目光,说不上是贪婪还是什么。
这没有霓虹灯的夜,黑得这样纯粹,漫天的繁星都清晰可见。
陈素冲进了小院,将门掩上,稍稍喘息。
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似乎有人在里面。
她耳尖竖起来,警觉地走过去。
“阿兄,是你吗?”
半天没有回应。
原本点燃在厨房里的油灯,也灭了。
厨房的门虚掩着。
陈素心想,哥哥怎么会摸黑在里头?
她心中突然浮现出昨夜雷雨时,草堆伸出的那只惨白的手。
“谁在里面?”她冷声问道。
没有回应,陈素操起了墙边的斧子,这回底气硬了些,厢房的灯火还亮着,哥哥还没睡,大不了大喊一声……
她的手搭在门上,就要往里推。
心跳飞快,心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了。
“砰砰砰!”
一连串的叩门声,让陈素三魂七魄都快散了。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院门上。
陈大郎也握着蜡烛,从偏房出来,大声吼道:“那么晚了,谁啊?”
那么晚了,谁来敲寡妇的门,明日一早,保准全村都知道。
还敲得这样大声!
陈大郎很恼火,几步冲到陈素身侧,将她拉住:“七七,你回屋去,初一睡了,你也洗簌洗簌,快睡吧。”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
“哪一个不识抬举的贼匪在叩门?!”陈大郎看陈素回屋了,扯着嗓子吼:“天晚了,都睡了,有事明日再说!滚!”
“大郎君,是我,林四。”
“滚滚滚,是你就更不能开门了,夜半三更,你该在家搂着你婆娘睡大觉,你来这儿找什么驴事?”陈大郎打了个哈欠,转身要回屋。
嘴上骂骂咧咧道:“什么读书人,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个林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大郎君,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林四郎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也不知在哪儿喝得烂醉,什么也不管,只知道梆梆梆地拍门:“开门,陈大郎,我有话与你说!”
“放屁,老子没话跟你说。”陈大郎吼道:“再不走,我棍棒伺候。”
“回陈家沟要翻山越岭,你明天天没亮就要走了吧?”林四郎说:“我怕来不及与你说清楚,你出来也行啊……”
陈大郎想了想,走过去,哗啦一下把院门打开。
林四郎醉得不轻,一手靠在墙上,一手撑着门:“初一睡了么?”
“关你什么事?”陈大郎没好气道:“有话说,有屁放!”
“我已经跟父亲母亲商量好了,明日正午就光明正大地接她们母子二人回大宅,大郎君,你尽管放心走吧,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林弘深,一定不会让阿嫂和初一受半点委屈……你是阿嫂的兄长,我想郑重地求得你的同……”
“砰!”话没说完,陈大郎就把门关上了。
他一点也没打算理会林四郎。
“你的醉话能信?要发酒疯上别家去!”陈大郎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