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时,其中一个婢女还留神查看了门栓。
奇了怪了,自己明明把门栓扣好的呀,也不是被撞坏的,难不成有鬼,是鬼偷偷把门打开了么?
“滚!”陈素握紧斧子,几步冲过来。
婢女吓得面如菜色,赶紧提着衣裙跑了。
同一时间,二傻也在田地里疯狂地奔跑着。
他跑到自家的菜地,对着正在浇水的古阿婆,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古阿婆问道:“让你去拿碗,怎么去了这样久?”
“阿娘,不成了,这事儿不成了,怕是要出人命。”二傻在菜地旁坐下,歇了一会,摇摇手:“初一偷了菜,人家上门去找麻烦了。”
“你看到了?”古阿婆说:“你怎么不留在那儿帮忙啊?你跑回来干什么?哎呦,你这个榆木脑袋呀!”
断断续续听儿子说了事情,古阿婆扔下水桶,急忙就要往外袍,裤腿还扎着,没功夫理会了。
“阿娘,你去哪儿?”二傻摸着脑袋问。
“去林家,去请四郎君!”古阿婆一边跑,一边祈祷说:“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出事啊。”
“阿娘,我的话没说完呢。”二傻冲着古阿婆背影吼道:“这事儿可怪啦!”
没人听他的怪事。
二傻站在菜地里,愣愣地说:“真的是怪事啊,明明看着几个壮丁抓了狗,都守在门外好好的,不知怎么了,他们自己倒打了起来,后来狗就那么挣脱了,院门也不知怎么就被冲开了。”
那些弹向壮丁后脑勺的小石子,倒像是小孩儿在玩弹弓,可是……
周围明明没人啊!
二傻想了很久,挠破了脑门也想不明白。
或许真是老天显灵了吧。
这边,看着秦阿然的人全走了,陈素提着的一股劲卸下来,心中感慨万分。
万幸啊。
该不会天上真有神明开眼了?
她盯着楞楞站着的周婶娘,吼道:“你还不滚?”
陈素此时的样貌,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头发蓬松,满身是灰,脸颊红肿,嘴角边还挂着血,龇牙吼叫的时候,一口血牙特别可怕。
周婶娘身体在哆嗦,转身就要跑,没成想,毛蛋扯了她的后腿。
“阿娘,我们不能走。”毛蛋说:“咱们家的账,还没算呢。”
周婶娘着急,拍了毛蛋一把:“你跟着捣什么乱!”
他没打算捣乱。
毛蛋只是被小厨房里飘出来的卤煮香气熏晕了。
他大声说:“阿娘,你怕她做什么,林初一偷菜是事实,这事儿,捅破了天,也是咱家有理。”
周婶娘脚步停住,缓缓转身,对啊,都忘了还有偷菜这事儿。
她一扫脸上的恐惧,叉起腰来,一脸横肉地吼:“对啊,你儿子偷了我家的菜,你还有本事喊打喊杀?你有种你来啊?杀人偿命,你懂么?你当官府是你陈家的么?你有什么了不起!”
“那明明是我家的地。”初一喊道:“被你们强占了去。”
“那菜是不是我阿娘种的?”毛蛋躲在周婶娘身后,扯着嗓子吼:“我阿娘下的种子,浇的水,施的肥,那就是我家的菜,小猪崽子,你讲不讲道理?地是你家的,要是没人种,能自己长出菜来么?”
初一这回理亏了,躲在陈素身后,一语不发。
陈素摸着他的头,说:“初一,你去给人家道个歉,讲道理,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男子汉敢作敢当,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初一深深叹了一声,上前一步,给周婶娘行礼,道:“婶娘,是初一错了。”
“一句错了就完了?”毛蛋激动得跳脚,他吼道:“我捅你一刀子,我也错了,行么?”
“那你要怎么样嘛……”初一无奈地回头看着陈素,“娘亲,他们耍赖。”
“要么赔钱,要么……”毛蛋添了一下上唇:“你们拿吃食来换!”
初一说:“你刚才吃了我的鱼丸,我已经算还你了。”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毛蛋跳出来,指着厨房,说:“那里头的吃食,全归我了!”
周婶娘也有些不明白,儿子这是怎么了。
这傻子家里的东西,怎么能吃,吃了那不是也变成痴货了。
“毛蛋,你发什么疯。”她低声问道。
毛蛋就铁了心,跺了跺脚,说:“阿娘,你不知道……哎!你就别管了。”
经过一夜的卤制,小厨房里的卤煮飘出了迷人的香气。
周婶娘这才意识到,浓浓的肉香飘荡在这小院里,闻一口就馋虫大动。
她跟儿子统一战线,说:“对,你们家那小厨房里的东西,该全赔给我才是。”
“我才拿了你们几根菜。”初一急红了脸,“你们要拿我家所有的吃食,这分明是抢,不行,不行不行,娘亲,不能答应他们。”
“由得你答应不答应。”毛蛋哼了一声,飞快地朝小厨房而去。
没料想,还没走到门前,他的脚踩在了一个圆溜溜的木棍上,摔了个狗吃屎。
“从哪儿冒出来的这木棍!”毛蛋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周婶娘,委屈道:“阿娘……”
“没用的东西,跟你阿爹一个鸟样。”周婶娘气急败坏,也不拉儿子,径直往厨房里闯。
她使劲推那厨房的门,就是推不开。
无论是拉还是推,就是没办法让这门移动半分。
浓郁的肉香从小窗源源不断地飘出来,更是让人抓心挠肝。
周婶娘骂道:“我还就不信了,中了邪了。”
她使出一身的牛劲,还是没办法将门撞开。
气喘吁吁的娘俩,转身看着陈素,脸上渐渐地浮出了惊恐。
周婶娘猛然想起,她可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啊,大伙都说她被精怪上了身了。
“哎呀,昏了头了我。”她猛拍大腿,落荒而逃。
毛蛋被食欲支配着,已经丧失理智,念着刚才吃的那一点点卤煮,就算是死也要再吃上一口。
被周婶娘扯着走了,他倒像是中了邪,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喊叫着。
陈素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她低下头,恰好与初一对视。
初一:娘亲,这是怎么了?
陈素耸肩:谁知道呢。
初一快步走过去,轻轻一推,那厨房的门就开了。
母子二人大眼瞪小眼,想起刚才周婶娘的模样,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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