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是朝食,原本就吃得简单些。
不过这也太简单了些,只有一碗糙米饭!
阿呆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有些不甘心,再瞟了一眼旁边的初一。
初一吃的可是鸡蛋面,还热气腾腾的!
刀工整齐的细切面,淡黄色的蛋花,一层厚厚的猪油封住了热气锁住了鲜香,再撒上切得细细的青葱。
汤汁里加了陈素特调的醋汁,酸甜可口,那股酸酸的气味,让人口水急速分泌,充盈着口腔。
食材简单,但能看出花了极多心思。
“娘子好偏心。”阿呆放下筷子,抬起薄薄的双眼皮,瞥了陈素,“奴仆就不是人了?”
他稍稍撑起身子,眼睛盯着狗碗,叹气道:“我竟然连三郎都不如,三郎还能伴上肉汤。”
“知足吧你。”陈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好的一天一顿饭,有的吃不错了,三郎能保家护院,你呢?你看看你今早劈的这些柴,能用的没多少!”
“娘子是在生我的气。”阿呆直勾勾地看着陈素,有些得意:“昨夜我道出了你做的糖醋排骨的不足之处,你心里记恨我吧。”
“我看你的嘴也没闲着,饭也不用给了。”陈素没好气地起身,佯装要过去收他的碗。
其实真不是陈素这个家主小气,关键是,多了一张嘴吃饭,阿呆吃得又多,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
上次去草市买的米面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兄长留下的铜钱,也花完了。
这几天家里还能见点荤腥,还多亏了阿芳。
阿芳每日正午都会来学做菜,她会准备好食材带过来,做好了便留下来。
陈素问她为什么要学做菜,她总是很神秘,笑而不答,还叮嘱陈素,绝不能告诉刘大娘,只说自己是过来学绣花的。
陈素总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接济,也不好多问。
但只有肉也不行,菜地被人占了,不说瓜果了,连新鲜的蔬菜都吃不上,总是吃野菜,也不是办法啊。
初一正在长身体,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
陈素发愁的事远远不止这些。
昨天,她把仅剩的铜钱都交给了阿芳,让她去镇上买五只小鸡仔,再买上两只能下蛋的老母鸡回来,放在后院养着,今日午后小鸡就要到了。
白天散养在后院倒是没问题,但夜里总是要赶回笼子里去的。
这小村子靠山,夜里时常会有狐狸或者黄鼠狼来偷鸡。
这几天傍晚在溪水边洗衣服,还听到有人抱怨,家里的老母鸡被黄鼠狼偷了,鸡毛都没留下。
不得不防。
“娘亲,你怎么了?”初一才吃了几口面,就把面推到陈素面前,“娘亲,初一吃饱了,你吃吧。”
陈素替他擦去脑门上的汗,笑着摇头:“娘亲吃过了。”
“你骗人。”初一垂下头,说:“你这些天,都只吃一顿饭,朝食都免了,把肉都让给我们,饿了只喝水,我都看着呢,家里快没米了,娘亲,到日子了,往常这个时候,该去林家跟夜叉婶婶要米了。”
阿呆听到这话,腰杆僵了一下,拿了筷子,大口吃着碗里的糙米饭。
陈素看着他:“你放心,再怎么样,也还有你一口饭吃,用不着这样,好像吃了这顿,就要饿死你了。”
阿呆嘴角抿了一抿,没有接话,也不像平常,跟陈素斗嘴,显得乖巧了许多。
“我吃饱了,回房睡觉了。”他放下碗筷,站起来,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
出了门,站在廊下,他的耳尖却竖了起来。
听到初一问:“娘亲,你会去林家要米吗?三郎把夜叉婶儿咬伤了,她还会给我们米吗?”
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陈素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一停顿,阿呆的心里也揪成了一团。
这个笨女人,该不会真的自己送上门去让人羞辱吧?
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她再去林家,岂不是要受尽屈辱。
“去。”陈素冷静而坚定地说:“但绝不是去问秦阿然要。”
要堂堂正正地把属于自己的粮食拿回来!
“不问夜叉婶儿要,难道要问崔老夫人?她也不是好人。”初一装作大人的样子,叹了一声:“娘亲别去了,他们会欺负你的,莫担心,初一往后跟您一样,一天吃一顿饭就行。”
……
阿呆没往下听,他迈开大长腿,回了房间。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地坐下,摸出了怀里的玉佩,看着那玉佩,想了许久……
“郎君,这是惟一信物,只有拿着此玉佩,才能得见……郎君,您一定要安全到达南诏,否则属下算是白死了,我等在地下也是魂魄难安啊……”
这些话音,回荡在心头。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场激烈的厮杀,到处都是猩红色的血在抛洒。
这玉佩上,沾染着同袍的血。
如今苟且偷生已经是无奈之举,再要用这玉佩去换米,换吃食,岂不是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
他还在挣扎的时候,听到院门开合的声音,推开门一看,院子里只剩下初一和三郎,到处都没有陈素的身影。
“娘子出去了?”他拉住初一问道。
“嗯。”初一点头。
“她去哪儿了?”
初一眨了眨眼:“娘亲只说让我乖乖在家,还说一会儿阿芳姐来了,让我告诉阿芳姐,今日不能教她做菜了,把鸡放下就行了,让她明日再来。”
“她是不是去林家了?”阿呆满脸都是焦急。
初一摇头:“阿呆,你怎么了?娘亲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一会儿就回来啦。”
阿呆松开初一,在廊下的台阶坐着,双手搭在膝上,看着初一跟三郎玩闹的模样,心中像是被巨石压着,有些难受。
那个没骨气的蠢女人,果真去林家要米了,不知道那是龙潭虎穴么,真傻!
脸上的伤才好了没几天,又去找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些时日,林里正不在村子里,去了益州。
那林家只剩下崔夫人和秦十娘。
这两个女人,肯定会将她整死!
“阿呆,你不用睡觉么?”初一抱着小兔子,走到阿呆身边坐下。
“唔。”阿呆盯着地上的一群蚂蚁,心中烦乱。
此刻他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娘子真的去林家,又受欺负,可再也没有三郎帮她了。
“你不睡觉的话,接着劈柴吧。”初一悄悄地说:“娘亲今早看你劈的柴,一直在叹气呢,说三郎蹦跶蹦跶,也能干得比你好,你那细皮嫩肉的手,连狗爪子都不如。”
阿呆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这才发现,砍柴用的斧子不见了。
难不成……
娘子拿着斧子,上林家拼命去了么?
“喂,阿呆,你去哪儿啊?”初一刚抬头,就看到阿呆如风一般,跃上了墙头,他的一袭破衣,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若不是亲眼所见,初一绝不会相信。
这是什么?
难道……
这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绝世神功。
“三郎,你看到了么?”初一拍了拍身边的狗头,眼中冒出兴奋的光,“阿呆他……会功夫啊!是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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