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乌木山只有一条道,曲径通幽,人迹罕至。
借着老天爷的眼,俯看山道,宛若一条懒蛇,此时这条懒蛇的尾部,多了一个小小的蓝白点。
这是陈素第一次上山。
走在僻静的山道上,金灿灿的朝阳洒向她的周身,勾勒出一个修长清丽的身影,她肩头的那把斧子,油光铮亮。
说不害怕是假的,正值三伏天,山里的毒蛇出没频繁,估计还有各种毒虫。
但陈素没办法,她必须要砍一些竹子回去,就算做不出像样的鸡笼,也要做个篱笆,防着黄鼠狼和狐狸。
出门的时候,没有跟初一交代清楚,是怕他担心受怕。
上次陈七娘就是独自上山,被毒蛇给咬死了。
要是明说,初一肯定会死命拖着她,不许她出来。
让他以为是去林家要米,或许会好些。
陈素都打听好了,半山腰靠近东南面就有竹林,不必深入大山,应该是安全的。
出门时,她顺道去古阿婆家里,借了驱虫驱蛇的雄黄和背篓,裤腿也都扎紧了,图个安心。
害怕之余,更多的是兴奋。
自古以来,劳动人民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山里头藏的宝可多了。
一个人去挖宝,想想也有些小激动。
陈素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看准了才迈出去,一方面是怕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另一方面是在沿途搜寻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日子夜里都会下雨,气候闷热潮湿,山里的菌类生长极快,运气好的话,真的能找到宝贝。
不一会儿,陈素就发现了野生的黑木耳和大量的野果,有山捻子和和桑葚。
她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采摘,装到背篓里。
山里的树野蛮生长着,直插云霄,树冠散开,如同伞盖。
目之所及,全是葱郁的绿色,深深浅浅的绿,一模一样的树,极容易迷失方向。
陈素摘了木耳,拿起斧子,往树干上做了标记,她不敢乱走,怕找不到回头的路,抬头看着日出的方向,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山路难行,夜里下了雨,脚下十分湿滑。
陈素的衣裙下摆已经湿透了,像是有一双小鬼的手,在往后拖着她。
山里湿气重,汗水打湿了衣衫,贴在后背上。
陈素越走越慢,不得不停下来歇歇脚。
“我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啊,怎么没看到竹林?”陈素擦了汗,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她怀疑自己可能走错了方向,可是此刻已经无从确认了。
双手垂在湿泥里,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爬到了她的手上。,
低头一看,是白蚁。
陈素眼前一亮,这样大的白蚁!附近说不定有它们的巢穴。
如果能找到白蚁老巢,那说不定……能找到难得的绝世美味!
陈素把白蚁放回泥里,看着它小小的身躯,跟着白蚁一路寻去。
走着走着,发现越来越多白蚁的踪迹。
有戏!
此时的陈素,早已经把竹林抛诸脑后,什么东南西北,忘得一干二净,眼里只剩下那些小白蚁。
对于一个厨师而言,上等的材料才是美味的关键,技艺和烹制手法,都位居其后。
“拜托白蚁小姐姐小哥哥们,一定要带我找到它。”陈素如同魔障了一般。
若是真能找到纯天然野生的鸡枞菌,那味道,那鲜味,真值得为它疯一次!
鸡枞菌号称为菌中之王,可是绝对的山珍,可遇而不可求,无法人工培育,在这样的野山树林,只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幸遇到。
这玩意儿在古代,似乎还是贡品来着,皇亲贵胄才能吃。
“山神爷爷显灵,保佑我家初一能尝一次这世间难得的美味吧!”
陈素悄声祈祷,一步步走得更谨慎了,生怕惊动了小白蚁。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越走越深了,时间在飞速的流逝着。
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更多珍稀植被和物种。
一种小小的蘑菇,安安静静从地底冒出头来,在一片绿色之中,红得特别显眼。
“这好像是……呕吐红菇吧?”她低喃道。
为了不跟丢那些白蚁,陈素也来不及细看,随手摘了几个,放进了背篓。
虽说有毒,吃不了,摘了它,不让别人误食,也是功德一件。
正午的艳阳渐渐偏西。
陈素走得口干舌燥,头昏脑胀,终于找到了白蚁的老巢,也发现了她心心念念的无上美味。
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
那些灰白色的可爱的鸡枞菇,就在那儿,一小簇柔软地挨着,仿佛在对她招手。
“终于找到你了!”陈素舒了一口气,心急之下,脚底打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右脚踝好像是扭伤了,一动就疼。
她也管不着了,轻柔地将鸡枞菌摘下,生怕惊动了鸡枞娘娘。
采摘完毕,陈素寻思着,要在这儿做个记号,下次还来摘。
等到她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脚踝肿了,动一动就钻心地疼。
糟糕。
抬头望天,斜阳西沉,天边出现了大片绚烂的晚霞。
已经那么晚了。
陈素这才明白,自己这回是作了个大死。
分明是奔着竹子来的,误入歧途。
出来的时候,也没跟谁说自己要进山,现在还伤了腿,等到天一黑,就困死在这山里了。
刚才的激动和兴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害怕。
陈素用斧子做支撑,硬是站了起来,原本想扶着树,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没想到,脚在湿泥上没站稳,滑了一跤,更加狼狈了。
“完了完了。”陈素抱住一根树干,勉强将自己的身形稳住,随即开口喊道:“有人吗?这附近有人吗?救命啊……”
空无一人的密林深处,只有她颤抖的声音在回荡。
树上时不时有几只乌鸦腾空而起。
陈素心里凉透了。
不到一个时辰,这天就要黑了。
“救命啊!”陈素试着喊了几声,期望附近有猎人,能听到她的声音过来施救。
终归是毫无用处。
还是留着些力气,冷静地想想办法。
人没喊来,把狼喊来了,那就彻底玩完了。
陈素抱着的树干之上,有个蜂窝,蜂嗡嗡嗡地叫着,她整个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声音。
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能站起来。
陈素抱紧了怀里的背篓,原本还想着能给初一做一顿人间极品佳肴,没想到,竟这样倒霉。
初一明晃晃的笑脸,不停地在眼前晃。
快要绝望之时,听到了一个厚重浑浊的男声,有人试探性地问:“陈家娘子,是你在那里吗?”
陈素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连连道:“是我是我,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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