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灰暗。
初一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
天快要黑了,娘亲没回来,阿呆也没了踪影。
初一急得眼眶发红。
平日里这个时间,娘亲都在小厨房忙活,那儿总有饭香和热腾腾的蒸汽。
而现在,冷清得很,院里只有几只小鸡仔不停地叫。
“三郎,娘亲一定会回来的,对么?”初一抱着狗,不安地说:“娘亲她不会撇下初一不管的……”
他抱膝坐在廊下,正对着院门,等了很久,都不见动静,终于撑不住了,把小脸埋进膝盖,哭了起来:
“娘亲,你回来啊,初一很听话,今日一直在家等你呢,哪儿都没去。”
三郎一下一下地舔他的手背,圆溜溜的眼珠子,也似乎泛着泪光。
寂静的院里,终于有了动静。
三郎警觉地竖起尾巴,对着墙头吠。
初一抬脸一看,惊呼:“阿呆,你回来了!”
“娘子还没回来?”阿呆的俊脸更沉了。
他暗探了林家的每一个院子和屋子,甚至奴仆住的偏院,都没发现陈素的踪影。
“嗯。”初一扑进了阿呆的身上,委屈地问:“娘亲是不是嫌我吃得多,不要我了?”
“不可能!”阿呆用力地擦干初一的眼泪,“她不是这种人,肯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我们一起去找!”
其实,他更害怕陈素因为自己的关系,遭遇了什么不测,自责不已,几乎要疯了。
“嗯。”初一咬着下唇,忍着抽泣,点头说:“我去把娘亲找回来。”
“我不便出面,你带着三郎出去,挨家挨户打听,看看今日有谁见过娘子,一有消息回来告诉我。”阿呆目光灼灼,抓着初一的双肩,“能做好吗?”
“嗯。”初一用袖子擦脸,狠狠地点头:“三郎,我们走!”
正好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间,初一挨个敲开家门询问,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听说陈傻娘又不见了,还有人幸灾乐祸,碍着他身边的狗儿,又不敢明目张胆嘲笑他。
初一低垂着小脑袋,带着满身的丧气,来到了古阿婆家门外。
古阿婆拉开门,看到是初一,那苍老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初一从未见过她这样,朗声问:“古阿婆,你今日见过我娘亲么?”
“没,没见过。”古阿婆躲避初一的目光,想要伸手拉他:“初一啊,你吃饭了吗?来来来,阿婆给你做饭吃。”
“我不吃。”初一甩开她的手,说:“我要去找我娘亲,她一天没回家了,你真没见过她?”
“哎呀,你这个孩子,说了你怎么不信呢。”古阿婆双手互相搓着,眼皮抖了一下,“你往屋里瞧什么?你阿娘不在我这儿,不信你进来看看?”
“二傻叔怎么不在?”初一眯起眼睛,他的那双大圆眼睛眯起来,像是狐狸那般狡黠。
“在地里干活呢,没回来。”古阿婆为难地说:“你快上别处去问问去吧。”
“你真没见过我娘亲?”初一再次确认。
“阿婆还能骗了你不成?”古阿婆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多。”
“阿婆当然不会骗初一啦。”初一歪着脑袋,乖巧道:“我是怕阿婆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儿,我娘亲今日穿的白襦桃色裙儿,您再想想?”
“桃色裙儿?”古阿婆眼珠子往左一闪,“不是靛蓝色么?”
“好啊,你个老太婆,你分明见过我娘亲,你骗我,你肯定是有鬼!”初一猛地跺脚,喊了一声三郎,那大狗就凶猛地扑了过来。
“快说,你见过我娘亲!为什么骗我!”初一不依不饶道。
古阿婆慌了神了,被狗吓得不轻,手上的灯笼也掉落在地上。
她可没想到,活了一辈子,被一个五岁的小毛孩子引进了坑。
她哆哆嗦嗦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初一,你可不能不讲理啊,你娘这些时日,不都是穿着白衣蓝裙么?我,我我我……”
“不说实话,我就让三郎咬你。”初一也是急了,额前冒出汗珠来,也不管平日多亲热了。
古阿婆这才坦白相告。
初一听得娘亲有可能是上山了,赶紧带着三郎冲回了家里,他急着把消息告诉阿呆。
古阿婆看着他的背影,惊魂未定之余,心中暗喜:只怕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来不及喽。
……
深山野岭,暗夜幽静。
树木遮蔽了大量的自然光,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到处都已经是黑漆漆的了。
陈素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古阿婆家的二傻。
她看到二傻那张有些肿胀的胖脸,心中满是疑惑。
他怎么来了。
“我我,我阿娘说了,你借了雄黄,有可能是上山来了。”二傻提着马灯,紧张地说:“她就,让我,来看看,怕你一个人,出了什么事儿。”
“哦,古阿婆有心了,谢谢你。”陈素抬头看着二傻,两人离得不算近,也能闻到他身体上的汗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动物野蛮生长着的气味,让人眩晕。
“我的脚伤了,不能走了。”陈素如实告知:“你能不能替我找根树棍做拐杖。”
二傻只听前半句,心怦怦跳,耳根子都红了,听到后面,他舔了一下嘴唇,没有动。
“可以么?”陈素恭敬地问:“麻烦你了,天晚了,我要赶紧回去给初一做饭才行。”
二傻一语不发,看着陈素。
他耳边响起古阿婆的话音。
出门之时,古阿婆交代他:“儿啊,这回四郎的媳妇这样一闹,林家她是进不去了,四郎也去上学了,如今她孤儿寡母,正是好时机,你若是在山上寻到她,就地办了吧,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总归是要有依靠的……听明白为娘的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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