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看着二傻,皱起了眉头:“他二傻叔,你听明白我的话了么?”
这是没听懂么?
她刚要再开口,二傻就蹲下来了,两人四目相对,二傻强行把马灯塞到她手里,抱起她就走。
“你干嘛呢?”陈素慌了,还好竹篮里的东西没掉出来。
她也不是什么十六岁的小姑娘,知道二傻这样子有些不对劲,双脚拼命地踢蹬。
“你怎么这样无理,放开我。”陈素喊道:“快将我放下来!”
二傻不管她的抓挠敲打,如木头一般,只知道往前走。
前面是浓厚的黑暗,陈素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汪腥臭的藻泽地里,无助得快窒息了。
“放开我。”她奋力地惊叫着。
马灯里的火在摇曳着,希望的火种随时都要熄灭。
男女的力量悬殊让陈素无能为力,不管她怎么说,说破了嗓子,二傻就是一声不吭。
“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陈素问道。
二傻还是不回答,他像是一列设定好终点的动车,走得又稳又快。
陈素被他带到了山神庙,就是那个被雷劈了的山神庙。
到处都是一片焦黑,山神爷爷的金身也歪着,无人理会。
二傻把陈素放在地上,木木地说:“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疼你,我阿娘也会好好待你,你不必担心。”
他说着,开始解裤腰带。
陈素把马灯砸向他,惊叫道:“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二傻被砸到了肩膀,丝毫不动。
心里其他的欲念,超过了疼痛。
他一步步地走近陈素,浑厚的声音,不清不楚地说:“我阿娘待你这样好,也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以前你模样虽好,但傻着呢,不能欺负傻子,也怕生下个傻孩子,现在好了……阿娘说咱俩是天造地设,八字也合过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我的人了。”
陈素连连后退,抓住手边能抓到的一切,砸向这个蠢笨的大个子。
她真希望雷公再显灵一次,再劈一次这山神庙,宁愿被雷劈了,也不情愿这样不清不楚遭了罪。
“你莫害怕。”二傻说:“村里人说的,不是真的,我那货跟你男人的,都是一样的,你瞧……”
陈素捂紧了眼睛,誓死不从,宁愿自戳双目。
突然二傻的声音没了。
陈素听到一声闷哼,听到一个重重的麻袋落地的声音。
她缓缓地睁开眼,从指缝里往外看,生怕看到什么不可描述。
二傻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陈素抬起眼皮,看到一个手执青砖的人影,逆光站在面前,像是天神下凡。
“娘子,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你打算用什么好吃的犒劳我?”
“阿呆?”
陈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感激涕零。
阿呆扔开青砖,捡起地上的马灯,用火石重新点了。
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眉头上的两道竖纹,清晰可见。
“腿怎么了?”他蹲下来,查看陈素的伤,两道浓眉皱得更紧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陈素:“怎么说你才好?你只是在对我的时候凶神恶煞么?”
他转过身去,单膝跪着,把宽阔的后背露出来,轻声说:“上来,回家了,儿子还在家等着。”
陈素把背篓背上,乖巧地爬上去。
“这里面是什么?”阿呆把马灯递给陈素,背着她离开了山神庙,“这篓子里的东西,比命还重要?”
陈素说:“阿呆,你这回有口福了。”
“哦?”
“真的,这极品美味,你一定没尝过,我敢保证。”
“嗬。”
“你可别瞧不起,你要是能叫得出名字,算我输。”
“输了如何?”
“你说。”
“你输了往后不许一个人上山。”
“那可不行,山上藏着许多宝贝,我还要做鸡笼呢,需要砍竹子,再说了,这回有了经验下次不会有危险了。”
“若你不怕黑,等到了夜里,我陪着娘子来挖宝。”
“就凭你?夜里山里净是猛兽,你不怕?”
“我比猛兽厉害。”
“少吹牛了。”
“娘子,我没看到猛兽,只知道人心猛于虎。”
……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马灯驱散了黑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陈素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尽数散去。
不知走了多远,她再回头,看着半山腰那座荒废的山神庙。
心中泛出凉意。
人心猛于虎。
阿呆说得没错。
谁能想到这老实巴交、连说话都不利索的二傻,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听他所言,这样做,似乎是得到了古阿婆的认可。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本以为感受到了人情温暖,没料到,却是个巨大的陷阱。
无论盛世乱世,一个单身的女人活着,真不容易。
“娘子,你在想什么?”阿呆仿佛感受到了陈素的紧张,轻声问:“是害怕了?”
“把他就那样扔在山寺里,会不会……”陈素缩了一下脖子,“有麻烦?”
“他没看到我的脸,不会有什么麻烦。”阿呆说着,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在替他的安全担忧把?”
“倒也不是。”陈素说:“我怕他回去之后胡说。”
阿呆目光坚定地看着前路,脚步稳健。
他心中暗想: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陈素看不到这位温润如玉的少年郎脸上的杀气。
一整天没吃东西,长距离的山路行走,再加上突入其来的惊吓,她已经体力耗尽,趴在少年的肩头,倦意袭来……
这个男人,也是不明身份,不知底细的,可不知为什么,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跟他在一起,反而觉得心安。
“若是累了,就休息吧。”阿呆轻声说:“夜已经深了,山上不会有人,路上小心些,也不会碰到人。”
“不行。”陈素细声嘟囔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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