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安置好初一,缓缓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陈素伸出手,拦住他的去路:“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呆直接蹲下,将她抱起:
“请恕我无理,你的脚肿得厉害,怕是没我不行。还有……”
阿呆眯起漂亮的眼眸:“你输了,往后再也不许一人进山了。”阿呆轻轻地说着,三两步进了屋内,将她放回了床榻之上,转身离开。
一切都谨守礼数,没有半分逾越。
陈素的心砰砰直跳,还没反应过来,阿呆走了,房门已被轻轻带上。
她捂着心口,刚才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今日受惊过度,心率不齐!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娘子,明日朝食吃什么?”阿呆站在门外,轻声问。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陈素没好气地回:“一点活都干不好,成天想着吃。”
“……”
今日真是怪了,没听到这个小奴的顶嘴。
陈素声调降下来,也不管他走没走,只说:“我在山上摘了新鲜的槐叶,明日朝食给你们做冷淘吃。”
说完,她将蜡烛吹灭,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
当二傻那张浮肿的脸出现时,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二傻没有回家。
看古阿婆那样,还真是急坏了。
他不会在山上出了什么事吧?
这样的念头出现,很快就被打消了。
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娃娃,这大山就像是他的后花园,他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遇到了不测,那真是老天开眼。
陈素翻了个身,摸着身侧的初一,替他擦去额前的汗珠,拿起蒲扇,一下一下地给扇风。
倦意袭来。
陈素睡了沉沉的一觉。
她并不知道,阿呆一直没走,他一直坐在窗下守着。
等到听不到翻身的声音,他才起身来,走到院里。
在星月之下,他劈砍竹子,笨拙地做着鸡舍。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贴在背上并不好受。
他回头看着熄了灯的北屋。
已经睡下了,她的脚伤很严重,不会再起来。
阿呆放心地将上衣脱了。
月光洒向他的周身,背上的汗珠,顺着完美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的右肩,有一处严重的剑伤,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肩膀,皮肉翻了出来,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
右手不能使劲,干活只能拿左手。
正因如此,他才会把柴劈得乱七八槽。
日日被陈素嫌弃,他都默不作声,看似消极怠工,混吃等死,其中缘由,却是不能明说。
除了肩头,在他的腹部,也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长刀横切所致。
汗水流到伤口上,一阵阵尖锐的灼烧感。
他如星月般的眉眼,皱了起来,咬着下唇,看似极其痛苦,但他却没想过停下来,手上动作仍在继续。
这样拼命,不知是为了明日的一碗冷淘,还是为了看她的笑脸。
方才把竹子扛回来之时,她似乎是笑了。
想起了陈素微笑的模样,渐渐的,阿呆的眉眼也舒展开,嘴角显出一个浅笑。
他手上动作也加快了。
天快亮的时候,鸡笼渐渐成形,虽然看上去很丑,总算是能将就着用了。
阿呆寻思着,要给她一个惊喜,便将鸡棚藏到了柴房里,累极了的他,回到房间,沉沉地睡了。
天还没全亮,陈素就被女人的哀嚎声吵醒了。
三郎在院子里打转,死命地吠着。
初一一骨碌爬起来,推开窗子,往外看去:“娘亲,你快醒醒,外面怎么了?”
听声音,像是古阿婆。
陈素心底猛地往下一沉,院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蓝色。
“娘亲,好像是古阿婆在哭。”突然被吵醒,初一的眼皮还有些肿,声音哑着。
这个古阿婆,一大早来人家家门口嚎些什么呢。
陈素说:“初一,你扶我起来,咱们去看看。”
初一乖巧地点头,先从床榻上爬起来,抓着陈素的手:“娘亲,你慢些。”
躺着不觉得,一动就惨了,陈素只觉得眼前一黑,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算了。”初一说:“娘亲休息吧,让她哭就是了,别理她。”
古阿婆的嚎哭,异常尖锐,像是刺一般,戳着人心,无法忽视。
陈素动了动脚踝,缓解了一些疼痛,扶着初一起来。
走到廊下,门边放着一根简陋的拐杖。
“这一定是阿呆连夜做的。”初一捡起来,递给陈素。
陈素看着门窗紧闭的厢房,心想:这小子,还算有些良心。
有了这拐杖,行走方便多了。
初一陪着她,走到院门,将门拉开一看,陈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横躺着一个人。
具体地说,是一具尸体。
这人大家都认识,陈素也不例外,他那肿胀的脸,厚实的双唇,陈素昨夜做噩梦还梦到了。
二傻,他,死了?
陈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尸体,踉跄一步。
若不是初一扶着,估计就栽了。
“好啊,你这个专克男人的害人精,终于肯出来了!”古阿婆坐在地上,转脸给了陈素一个怨毒的眼神。
邻里乡亲都聚在一起,大家都等着看热闹。
“古阿婆,你说什么呢,我娘亲不是什么害人精。”初一大声吼道。
他抓紧了陈素的手,焦急地说:“娘亲,他们不讲道理,别管她。”
初一想要把门给关上,古阿婆力气大,她那如枯枝般的手,死死地把着门板。
这一夜,她老了许多岁,如同遭了虫的大树,根基烂了,迅速枯萎着。
“害人偿命。”古阿婆一字一句地说,这话从她的牙缝里蹦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陈素,恨不得将她身体看出一个大洞。
“你的儿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陈素沉声说。
“人在做,天在看。”古阿婆说:“你自己清楚!”
“这话我反赠于你。”陈素丝毫不肯示弱,“你儿子这样,脸色青紫,分明是中毒身亡,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岂有此理,往后村里谁家的牛死了,鸡死了,是不是也要一并怪到我身上?”
“我不管,你休想脱了干系。”古阿婆抓住陈素的手,死死地抓着:“你跟我去见官,我儿子死了,肯定是被你给害的!”
旁边有人提醒道:“里正回来了,昨夜才回来,不如去找里正评评理去!”
“对啊!对啊,去找里正评评理。”
众人不停地附和:
“里正从益州回来了,昨夜入夜时分,我看到他的马车回乡了。”
初一焦急地说:“不去,我娘亲不去,你们快走开。”
林家都是坏人,不会对娘亲好的,去了林家,一定没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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