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乡的人拥护着,还有古阿婆和周婶娘左右护法,陈素几乎是被人架着走,毫不费劲到了祠堂。
她私心觉得,这样也好,就没人发现她不认识路了。
出来的时候,她勒令初一和三郎在家里等着,不许他们跟着来。
万一真是遇到了什么不测,让他眼睁睁看着娘亲被陷害,被活活烧死,那也太残忍了。
村子里的祠堂是新修建的,很气派。
才走到大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封建气息。
门前两尊石狮子,凶神恶煞地守在那儿。
里头焚着香,香火气让人窒息。
陈素被提着进去,被强压着跪在天井处。
她也不挣扎,显得有些过分乖巧。
毕竟腿上有伤,让她跪着,还能偷摸坐在腿上,让她站着才是受刑呢。
奇怪的是,她安安静静不争不吵,反而有人同情她。
“跪好了!你这贱骨头,怕是没挨过打吧?”周婶娘用脚尖撩了陈素一脚,提醒她严肃些。
“哎呀,你们别这样待她,她好歹是个女人啊,脚上还有伤呢。”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人群里反对的声音多了,周婶娘也不敢公然对她下黑手。
陈素就那么坐着,反正闲得没事,干脆闭起眼睛打个盹。
天井洒下的光,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身上背着妖孽的名头,谁也不敢靠近她,都离得远远的,在四周的屋檐下站着。
这倒是形成了一副有趣的景象。
那些缩在阴影里的都是罪恶的嘴脸,陈素才是光明磊落的好汉。
陆续有人跑出去,去请里正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林家的宅门,一大早就被叩响了。
林德昌的朝食才吃了两口,就被打断了。
他气冲冲地说:“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滚出去。”
林家的大管事林五走进来,在廊下跪着,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林五是毛蛋他爹,对于陈素的憎恨,夹杂了许多个人情绪,不免添油加醋。
“大郎君,我林五从十二岁就在林家为奴,一辈子给林家做牛做马,没求过家主什么赏赐,这回这事儿邪门哟……请大郎君一定要给我做主!我就只有我家毛蛋一个儿子啊……”
林五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林德昌不明所以,自从那日林四郎跟他吵了一架,说要把初一和傻娘接回来,他怕听到夫人的唠叨和讽刺,当日就借口去益州拜访老友,逃遁去了。
他昨夜半夜才回到乡里,喝得酩酊大醉,被夫人赶到了厢房去睡。
清晨起来,大致听底下人说,娘俩没接回来,四郎也离家去了府学,儿媳妇被狗咬伤了,下不来床。
其余的一概不知,也没细问。
现在林五这副模样,到让他纳了闷了。
“林五,你莫急,仔细说来!”
林德昌拍了几下脸颊,把宿醉的昏庸相尽数拍去,换上了精明狡诈的嘴脸。
“毛蛋的病,可请郎中瞧过了?”听完之后,他沉声问。
“去镇上请廖郎中看了。”林五认真告知:“药也吃了,可没用啊,廖郎中说是心病,没治啦,这才请的鬼娘娘。”
“说是妖孽缠身?”林德昌摸了摸小胡子,皱起眉:“让鬼娘娘驱邪就是啦,没有银子去帐房先支些,与陈傻娘有何关系?”
“法事不知做了几场了。”林五委屈道:“如今法阵还摆在家中呢!”
“不见好?”林德昌问。
“一日不如一日。”林五苦着脸:“原先还能喂进一些稀汤,这几日,连水都不进了,毛蛋两眼直勾勾,嘴里只念着,要吃傻娘做的肺啊肠儿啊心肝啊……不知多吓人!”
“快带我去看看。”林德昌一听,面容严肃。
一行人赶到林五家中,见到了病榻上的毛蛋。
毛蛋早已经是形容枯槁。
健壮如牛的小伙子,短短数日,就成了皮包骨,脸颊和眼眶都凹进去,没个人样了。
“哎呀,都成这样了。”林德昌用细绢布捂着口鼻,匆匆看了一眼,退出了满是药味和屎尿味的屋子。
林五悲从中来,当即跪下:“大郎君,求求您,救救毛蛋吧,鬼娘娘说了,把妖孽杀了,挖出她的心肝来做法,毛蛋就醒了。”
“他到底在傻娘家吃了什么?”林德昌问。
“我哪儿知道啊!”林五说:“我那婆娘当日也去了,说是傻娘的厨房里,炖着什么,飘出一股子异香,这香气她从没闻过,大郎君,该不会是人肉吧?”
“瞎驴!”林德昌踢了他一脚:“胡说什么呢,闭上你的嘴!赶紧随我到祠堂去!”
人肉?
陈傻娘都敢吃人了!打死我林德昌,我也不会信。
宿醉让他有些难受,抬起手挡着阳光,太阳穴隐隐作痛。
去祠堂的路上,林五不怕死地补充着:“大郎君,您可不能小看她,附在她身上的妖孽可凶了,把二傻也克死了。”
“当真?”林德昌这回算是吓住了,“古寡妇家的那个二傻?”
那个肥硕的壮汉,林德昌是有印象的。二傻娶不到媳妇,是村里有名的鳏男。据说是因为命硬,都接连克死三个女人了。
“是啊。”林五随后又渲染了一遍,把二傻的死,说得天花乱坠,陈素在他口中,成了大魔王。
此时,独坐在祠堂天井的陈素,也已经成了所有人心中的魔王。
“你们看,傻娘怎么不怕呢?”
“她在干什么呢?”
“打盹,她还有心思打盹,是不知道是大难临头了吗?”
“我看就是傻病又犯了。”
“她好啦,镇上的廖郎中亲口说的,她没病啦。”
“那她……”
“是不是在憋着劲,做法呢?”
“估计是,瞧她,一点都不害怕,大家都离她远些吧,省得遭了秧。”
陈素闭着眼睛,对指指点点眼不见为净,可她耳朵关不上啊,这些话都听到心里去了。
她恨得牙痒痒,自己好端端的人,又没作奸犯科,怎么就成了妖魔鬼怪。
但她懒得跟这些愚昧的人斗嘴,没意义。
她要做的是一件大事,以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利益。
“里正来啦!”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素这才睁开眼。
来了!
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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