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昌的话,算是给了古阿婆当头一棒。
她心中明白,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哭丧的。
是要让害了儿子的凶手偿命!
她把鼻涕一醒,用肿胀的眼皮,盯着陈素,咬牙切齿道:“里正,各位族老,我儿子一定是让她给害死的。”
“你儿子死在哪儿?”三叔公抢着问。
“死在山里。”古阿婆说。
“陈七七,你昨日可曾上山?”林德昌问。
“上了。”陈素说。
“你跟谁一起上山?”林德昌的小眼睛,盯紧了陈素。
“我自己上的山。”陈素坦然告知。
“嗬……果然是她。”人群里一片骚动。
众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上次刚被蛇给咬了,还敢一个人上山。”
有人说:“她指不定是去山里祭精怪呢!”
有人说:“怪不得她脚伤着呢,这些天夜里都下雨,山路滑。”
“安静安静。”林德昌吼道。
陈素直起身子,看着各位族老,只说:“昨日上山的人,村里就只有我一个?若是上了山的人,都是杀人凶手,那为何不审旁人,唯独针对我?”
“等你的嫌疑洗清了,我们自然会去问旁人。你是何时上山?”林德昌打断了她的质问,严肃道:“何时下山,都在山上干了什么,从实招来。”
“清晨上山,日落下山。”陈素答。
“古氏,你儿子是何时上山,何时下山?”三叔公懒洋洋地问道。
古阿婆畏畏缩缩,眼皮也低下来:“他,他是日落上山,彻夜未归,我心里寻思着不对劲,托了袁婆子家的儿子,让他替我上山找找,然后……就……唔……”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低声抽泣。
“日落才上山?”三叔公提高了声调:“二傻是疯魔了不成,日落他上山做什么?”
“三叔公,是您审还是我审啊?”林德昌没好气道。
“自然是你审。”三叔公笑了一声,摇着手里的折扇,倚着凭几捋胡子。
“问你呢古氏,都日落了,你儿子上山干什么?”林德昌吼道。
古阿婆目光闪烁,她考虑了很长时间,才咬着牙,指向陈素,说:“就是她!她清晨到我家去借雄黄,说是要上山砍竹子,她把我家二傻的魂儿勾了去,二傻心善,担心她在山上遇到危险,便去寻她,谁成想……哎呀,里正啊,您可要为我儿子做主。”
陈素摇了摇头,真是炭有多黑,这老婆子的心就有多黑。
心善?
他们母子俩商量好的那事儿,是起源于心善么。
“陈七七,你摇什么头?”林德昌问:“你在山上可有见到二傻?”
“没有。”
陈素一口咬定,没有见过二傻。
只有这样,她才能脱身。
二傻侵犯自己的时候,只有阿呆看到了,他不能出来作证。
若是公然在众人面前,把事情说出来,那她身上的脏水,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凭这些愚昧的乡民,一定会认为是她勾引了二傻。
不管二傻是为了什么而死,他都死不足惜!
“你们如今这样审我,我比窦娥还冤。”陈素朗声说:“你们都瞧见了,我的脚上有伤,二傻是什么体格,我是什么体格,你们都明白吧!凭我?能将他给杀了吗?”
有人低声说:“她说得在理啊……”
“呸,什么在理,她都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妖孽上身了,怎么不能克死人啊!”也有人反驳。
林德昌用力拍桌,将手皮拍得火辣,才平息了动静。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陈七七,没问你的时候,不许说话。”他怨毒地扫了陈素一眼。
“我要说。”陈素说:“这是什么世道,还有不许人申冤的道理么?阎王殿里还有说理的处呢,我偏要说!”
她镇住了林德昌,掐着空档,飞快道:“二傻是因为什么而死,总要有个定论,让仵作来一验便知!”
三叔公一拍大腿:“对啊,去请仵作来!”
陈素坐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还是镇定地坐着。
她心里明白,二傻脸色青紫,十有八九是中毒了。
只要仵作验出来是中毒,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仵作来了,粗略一验,朗声说:“哎呀,真是荒唐,你们冤枉人了,二傻是被毒蛇给咬死了!跟她没关系。”
陈素的杀人嫌疑总算是洗清了。
除了古阿婆,其余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古阿婆自然是不能接受的,她的儿子从小就生活在这大山里,经常上山,怎么会被毒蛇给咬死!
“不可能!”她磨着后槽牙,指着陈素,尖叫道:“不会的,一定是她给害死的!不可能!她被毒蛇咬了就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我的傻儿子……啊!我不信,我不信!”
尖叫着,她张牙舞爪就扑向了陈素。
陈素腿上有伤,躲不开,硬是被她扑倒在地。
为了不让自己的脸遭到毒手,陈素紧紧地抵着古阿婆的双肩,奋力抵抗着,她盯着古阿婆血红的眼眸,低声吼道: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平日里对我还有初一诸多照顾,乡里人都知道我们两家关系好,按理说,我根本没有害你儿子的嫌疑,你咬定了是我害的他,其中是什么缘由,你能不能讲出道理来?你敢讲么?”
古阿婆愣了一下,顷刻间,泪如雨下,她紧咬牙关,就是不肯说,只能不停地重复着:“只有你,只能是你,只能是你害了他!一定是你!”
霎时间,一股牛劲灌入她的体内,她双手往陈素的脖子上掐,死命地掐:“杀人偿命,你去底下陪二傻吧!”
站在一旁的仵作擦了擦汗,似乎是被她颠狂的状态吓到了,退后好几步。
他连连摆手,朝上座道:“里正,这这这,快把人拉开啊!”
林德昌心存疑惑,无动于衷,像是没看到陈素被掐脖子。
他想不明白,古阿婆为什么这样疯癫。
刚才陈素的话,算是点醒了他。
这老寡妇平日里照顾小寡妇,有一斤肉都恨不得分半斤,两家关系好,全村都知道。
怎么现在闹成了这样……
这个古婆子平日里从不与人结怨,人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哪儿来的这样大的怒火。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陈素被古阿婆掐着,快要喘不过气了,脸色胀红,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她仍然坚定道:“我问心无愧,倒是你,你敢指天誓日说一句么,你敢说你问心无愧么?你儿子的死,全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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