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饿急了不吃东西?”
听说了毛蛋的异常,一直没有发言的几位叔公,开始互相交头接耳了。
他们活了一辈子,各种各样的怪事算是见多了,还没见过有谁宁愿活活饿死的。
这事儿,真是邪门。
林德昌推开凭几,正襟危坐,向几位叔公说:“我来这儿之前,去看了一趟毛蛋的情况,饿得快不行了,躺在床上直发抖。”
“真有这样的怪事?”三叔公也问:“郎中怎么说?”
林五磕头,悲情道:“镇上的廖郎中我亲自去请过了,说是心病,无药可医啊!我就只有毛蛋一个娃娃,求里正和各位叔公救救他。”
周婶娘也跪在那儿,默默地拭泪。
不管眼泪是真是假,在这种情况下,都得到了大量的同情。
毛蛋平常是顽劣了些,到头来落得个饿死,那可真是太惨啦。
“把镇上裕祥酒家的烧鸡买回来,我就不信你家毛蛋不吃?”有人笑道。
有人接道:“是啊,保管他从床上蹦起来!”
“裕祥酒家的烤羊腿也是绝了。”
“还有老德口的胡饼!”
“还有东市那家同喜号的点心!”
众人说起美食来,都是兴奋不已。
“没用啊……”林五对着众人说:“都试过了!”
“还有这样的怪事……”三叔公摸着胡子,皱起了眉头:“饿了就要吃,这是人的本能,你家毛蛋就没什么想吃的?”
林五支支吾吾,刚要说,就被周婶娘掐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落在了陈素的眼里。
周婶娘凑到林五的耳边,低声骂道:“你个猪脑子,那话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吗?那都是毛蛋中了邪才说的胡话!”
林五闭了嘴,偷偷瞟了陈素一眼。
这让陈素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问:“周婶娘,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的中邪,跟我有关系,你凭什么这样说?”
毛蛋就算是中了邪,谁都有嫌疑,干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
“自从吃了你家的吃食,回去毛蛋就疯了,不是你还能是谁?”周婶娘本想破口大骂,意识到这是大场合,收敛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从你来我家胡闹的那天,毛蛋就疯了?”陈素问。
“也不知道你给我家毛蛋下了什么毒,当初就不该吃你家的东西,呸!”周婶娘骂道:“你个妖精,早些死去吧。”
“毛蛋回去,晚上你给他吃了什么?”陈素问。
林五抢着说:“什么都没吃,回去之后,毛蛋就一直吵着闹着呢,直说要去你家,去吃好吃的,我们看情况不对劲,就把他锁在屋里了,夕食也被他给砸了,闹得凶啊,一直要吃你家的吃食,问他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我气不过,就狠狠给了他一顿板子!之后几天,连水都不进了。”
他扬起脸,朝着看热闹的村民问:“大家评评理,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对了。”周婶娘说:“那天在你家,毛蛋还吃了你做的那些圆乎乎的玩意儿!你老实说,那是什么!”
陈素想起了初一拿回来的那只碗。
当天给二傻装了一大碗猪杂卤煮,后来,初一说了,这碗是从毛蛋手里抢回来的。
再联想起毛蛋当日不顾一切要闯小厨房的样子……
毛蛋从小被宠溺惯了,想要什么,都是有求必应,现在林五和周婶娘不仅不满足他,还把他关在屋里,还打了他一顿,熊孩子的逆反心理发作了。
想不到这毛蛋,还是个天生的吃货。
吃不到想吃的,便情愿饿死,还真是有骨气。
陈素扑哧一声,笑了。
这种情况下,她还笑得出来。
周婶娘更是怒不可遏,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说:“随了你的意了,得意么?你这天杀的妖孽,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害毛蛋,啊!你死去吧……”
又来。
周婶娘张牙舞爪,要把她撕成两半。
陈素收起笑意,一字一句地说:“我能治好你家毛蛋。”
“鬼才信你。”周婶娘的动作僵住,啐了一口,悲愤道:“你这样恨我,怎么可能救我儿子,你恨不得看毛蛋死了,你才甘心。”
“不信就算了。”陈素说:“反正我不是妖孽,郎中也说了,你家毛蛋是心病,心病就要心药医,我有方子救他,你们不接受我的好意,那也没办法。”
“你……”林五激动得脸色大变,“你真有方子救我家毛蛋?”
“嗯。”陈素微微点头。
“是什么方子,快告诉我。”林五来到她面前,急切地问道。
陈素沉默许久,再抬眼之时,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多少银钱?”林五也不是什么愣头青,常年打理林家的事务,人情事故都是明白的。
他具体地说:“你要多少银钱都行,我跟你买,我砸锅卖铁也要治毛蛋。”
陈素说:“我不要你的钱。”
“别信她。”周婶娘扁着双唇,拉着自己的男人,“她逗你玩呢。”
陈素抬脸,看向上头的几位族老,沉声说:“今日大家都在,且做个见证,若我能在三日内,让毛蛋吃下食物,这事儿就算是了结了,往后再也不许说我是妖孽转世,若是都同意,我便救,若是不同意……”她停顿一下,笑了笑。
“同意!”林五率先吼道:“同意!我头一个同意,只要你肯救毛蛋,不让他饿死,往后谁再说你是妖孽,我头一个不答应,我当头夯死他。”
周婶娘咬着下唇,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
她不想看儿子活活饿死。
“但是!”陈素话锋一转:“我有言在先,我是用方子救人,不是作法,没有怪力乱神,既然是治病,那诊金嘛……”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林五激动道:“哪怕是倾家荡产。”
“这可是你说的。”陈素抬了抬眉峰,扬起眉眼:“到时候,不许反悔。”
“那么多人瞧着,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我林五绝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林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那好,有各位叔公做见证,我就不用你立字据了,你记着自己的承诺。”陈素朗声说。
林德昌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明明是自己在审她,现在怎么倒是成了她一直在发号施令。
自己这个里正,倒成了个闷嘴葫芦。
都谈好了,林五推了一把周婶娘,喊道:“还不快把陈娘子扶起来,回家救人去啊,愣着做什么,你个女人,真是比猪还蠢!”
周婶娘不情不愿,哼了一声,就要过去拉陈素。
陈素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抬头看看天色,陈素沉着脸,装腔拿调道:“吉时已过,救人的事,明日再说。”
“嘿……你!”周婶娘气得要把她推在地上。
好在陈素早有防备,撑稳了拐杖,躲过一劫。
“你儿子得的是怪病,方子难寻,药材难凑,否则你以为谁都能治么?你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救他?”陈素一连几句话,噎得周婶娘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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