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离开了林家大宅,林五将她送到偏门外。
“陈娘子,您方才说的话,太重啦。”林五说:“其实大郎君心肠不坏,只是要好好说……”
陈素笑着说:“他的心肠坏不坏,只有老天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连自己亲孙儿也不认,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那我家毛蛋的事……”林五担忧道:“再饿两天,他一定没命了……”
林五听到陈素的话,心里也在愧疚,之前毛蛋总是欺负初一,这难道就是她口中的自有报应么?
“明日就给毛蛋治。”陈素答应道。
夜幕降至,她的白衣蓝裙,显得特别清新。
虽然是一瘸一拐地走回去,陈素的心情依然很好。
至于手实册嘛,她坚信,林德昌会乖乖改好了送回来的!
陈素走后,林德昌在屋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婢女都被骂哭了,跪趴在廊下,一动也不敢动。
天完全黑下来,也没有人敢起身去点灯。
屋里黑漆漆的。
林德昌一人坐在黑暗里,心里全是陈素刚才的话,越想越气人。
“你这样的恶人,连自己的孙儿也不认,就算不被雷劈死,也必遭天罚!地下的三郎,只怕也不会放过你……”
这些话,在他耳边回旋着,在他脑门上旋转着,让他很是难受。
地下的三郎。
好长时间没有想这个儿子了,他连三郎什么模样都快忘了。
似乎是幻觉一般,他隐约看到了三郎就在屋里,三郎的声音就在耳边。
“来人,点灯!”他吼着,声音都变了:“人都死绝了?来把灯给点上。”
婢女战战兢兢地进去,把灯点了,借着烛火,她偷偷瞟了一眼林德昌,当即“啊”地一声尖叫,冲到屋外去。
林德昌躺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嘴里还在外吐白沫。
他双目外突,手上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嘴里还在说些什么,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来人啊,大郎君出事了!来人啊!”
“来人啊,大郎君中邪啦!”
一连串的尖叫声,整个林家鸡飞狗跳,全乱了。
……
陈素一路不停歇地往家里走,汗水都贴在背上。
但她不能停下歇脚。
初一还在等着她,要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去给他做饭。
答应了他的,绝不能食言。
才靠近小院,一团黑色的巨型影子扑过来。
“三郎,不许闹!”
初一颤抖的声音紧随其后,他跟在那团黑影后面,有些趔趄地跑着。
好在他喝住了三郎,若不然,这大狗扑过来,陈素可真是撑不住了。
初一穿着汗衫单褂,光着手臂,额头上全是灰,膝盖也脏兮兮的。
光线不够,陈素看不清楚,但只觉得他的腿脚似乎不太利索。
她赶忙蹲下,把儿子搂进怀里,用手擦他脸上的灰:“你怎么这样了,到地上打滚了么?”
擦了几下,才发现他额头上肿了个大包。
“娘亲回来了,娘亲真的回来了,这是真的娘亲。”初一语无伦次地说着,死死地抱着陈素,贪婪地闻着娘亲身上的气味。
这是真的!
“娘亲不是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么?”陈素轻轻拍他的背:“跟娘亲说说,你这一整天,在家里干嘛了?”
“菩萨显灵了。”初一推开了陈素,一本正经地说:“我给菩萨磕了一天的头,初一跟菩萨说,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菩萨把娘亲还给我……”
陈素鼻头发酸,一股暖流冲上眼眶。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天。
还以为他玩疯了呢。
“笨蛋。”陈素心疼地揉着他的前额,说:“哪有什么菩萨,人都是要靠自己的,下次不许这样了,你看你,头疼不疼?”
“有的,我见过菩萨。”初一吸着鼻子,咧开嘴笑道:“心诚则灵,你瞧,我磕了一天头,菩萨不是把你送回来了吗?”
“傻瓜。”陈素牵着他小小的手往家里走:“你可真是个小笨蛋,真的磕了一整天?”
“嗯。”初一乖巧地扶着她走,眼眸晶亮;“从娘亲走之后,我就开始求菩萨了。”
“真是够傻的。”陈素摸着他的头:“下次不求菩萨了,这世上有许多人比我们更苦,人人都求菩萨,菩萨顾得上你,就顾不上别人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她哪里忙得过来哟。”
“那初一该求谁?”
“咱们求自己,不求人!”
走进小院,院里安安静静的。
陈素深吸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把初一打发去洗脸换衣服。
陈素四下看了看,决定了晚饭吃什么。
林四郎送来的两只小灰兔,有一只伤得更重,救不过来,已经是奄奄一息,蜷缩在干草里,一动不动了。
陈素把小灰兔提在手上。
晚餐――烤兔肉!
为了不让初一东问西问,唧唧歪歪,她把初一打发去后院喂小鸡仔。
赶紧把兔儿提到厨房,迅速地处理干净,把肉剁成小块,加入佐料腌制。
初一喂鸡回来的时候,陈素坐在小厨房门外,正在削竹签。
“娘亲,你没有做饭吗?我们晚上吃什么?”初一问道。
“自然是吃好吃的。”陈素眨了眨眼睛,安排他给站在那儿打灯笼照明。
那些没处理好的兔毛绝不能让他看到。
“削这些竹签子,是用来做好吃的么?”初一好奇地问。
他正是好奇心最强的年纪,每天都有无数的问题。
问题也是千奇百怪,陈素根本招架不住。
灶上煮着野山珍杂菌粥,香气渐渐地溢出来。
“饿了么?”陈素看着初一的脸,心疼地说:“往后娘亲一定早些做饭。”
“不饿。”初一说:“我午后吃了饼。”
他站得笔直,认真地给打着灯笼。
陈素削着竹签,眼神往厢房瞟去。
奇了怪了,平常只要厨房有动静,那屋门就一定会有动静,阿呆一定伸着懒腰,一脸呆萌地走出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家伙是老鼠么?非要闻着肉香才肯现身?
削好了竹签,陈素把腌制好的兔肉串上,煮茶用的小炉暂时做烧烤炉子。
她坐在廊下,悠闲地烤着肉串。
竹签上的肉烤得滋滋作响,油光滴在炭火上,时不时燃起一簇小火,兔肉烤的是外焦里嫩,肉香四溢,香极了。
初一和三郎一左一右蹲在小炉旁,像是左右护法,他们眼巴巴的盯着肉串,口水快滴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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