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烫嘴,陈素坚持把烤串晾一会儿再给初一。
这一会儿的功夫,可是让初一好等,他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娘亲,你就给我吃吧。”他哀求道:“我保证慢慢吃。”
陈素可不敢信他,上次吃红烧肉,嘴上烫了个大泡,小嘴成了腊肠嘴,许多天才好起来。
“不行。”陈素说:“你等等。”
初一可怜巴巴地盯着那一串油滋滋的肉串,等了许久,陈素才拿起来,递给他:“慢慢……”
吃字没说出口,几块肉就没了。
初一举着烤串,跳上了凭栏,再跳下去,随后在院里转圈圈:“太好吃啦,娘亲,这真是太好吃了,这是我最喜欢吃的!”
三郎也想吃肉,追在初一屁股后面,一人一狗,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一串烤肉,等到最后一块肉,初一才依依不舍地喂给三郎,还摸着他的狗头,不停地问:“好吃吗?好吃吧?我娘亲可真厉害……”
陈素看他这样,脸上露出了慈母的微笑,又立刻板起脸:“过来!坐着慢慢吃,不许这样跑,一会儿竹签把你眼珠子扎瞎了!赶紧过来!”
看到娘亲生气,初一爽快地过来,关键是他的肉肉吃光了,等待着投食。
他盯着小炉,抱怨道:“这样可太慢了,半天才烤了几串,都不够我吃的,若是能一次烤上许多,那就好了。”
陈素把凉了的烤串递给他,强迫他安静坐着,认认真真地吃。
一边烤,一边吃,供不应求。
烤肉就是这样,新鲜出炉,油滋滋的才最香。
陈素心里庆幸,这小家伙吃得香,一直没问是什么肉,真是太好了。
“娘亲,这是什么肉肉,太好吃啦。”突然间,初一问了一句。
陈素说:“你别管了,填饱肚子就行。”
“可初一想知道。”
“等睡觉的时候我告诉你。”
“为何啊?现在就想知道。”
“那就别吃了。”
“不行,还是要吃。”
初一宁可不要问了,省得没肉肉吃。
明月升起,天幕成了深蓝色。
夏夜的凉风吹过来,带着田野上的稻谷气味。
廊下的灯笼旁,一些蠢笨的蛾子,不停地飞扑,使得明灭的光影投射在烤肉上。
初一吃肉吃腻,捧着一小碗温热鲜美的粥,一勺勺慢慢地吃着。
已经这样晚了。
陈素担忧地看向厢房。
里面的人是死了么?
怎么还不出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正在为阿呆担心。
“喏,给你。”她把肉递给初一,眼神却一直看着那漆黑的屋子。
初一说:“剩下的不多了,留给娘亲和阿呆,我吃饱了。”
“留给他做什么!”陈素哼了一声。
“娘亲,阿呆一定是昨夜做了一夜的鸡笼,累坏了,才躺着不起来的。”初一放下粥碗,歪着脑袋,用白嫩的小脚丫去逗三郎,一下一下地给三郎顺毛,他看着陈素,说:“午后我给他送去吃食,他睡得可沉了,我跟他说话呢,他也没有理我。”
“鸡笼?”陈素有些吃惊:“他做了鸡笼?”
怪不得大捆的竹子只剩下两根。
原来他连夜把鸡笼做好了,还做了拐杖。
陈素有些后悔,早晨的时候,还在心里埋怨他没有劈柴。
她安静地把剩下的肉串烤完。
看着桌上的烤串,本想着不出来拉倒,自己把这些肉吃光光,给他留粥就是了。
吃了两串肉,喝了几口粥,还是大发善心。
算了,给他送去好了!
初一躺在地席上,正在把玩手里的小弹弓,那也是前些天阿呆给他做的。
“娘亲,你会给阿呆留肉肉的,对吧?”他轻声问。
陈素哼了一声:“我干嘛给他留,我吃饱了撑的!”
初一没理会她,翻了个身,继续还是玩他的弹弓:“阿呆说了,过两日给我做个小弓,教我射箭,娘亲,我学了射箭,往后谁来欺负你,我就射死他,娘亲,你听到了么?”
他再转身的时候,娘亲不在了。
陈素起身朝着厢房走了。
她一手拄拐,一手端着碗,这是家里最大的一个碗,里面装满了冒着热气的粥,那碗沿上横着摆了烤串。
陈素在门前站住,空不出手来敲门,只好拿脚踢了踢。
“喂,起来吃饭了。”
不知说什么好,最终憋出来这样一句。
听着像是骂人。
屋里毫无反应。
陈素语气软下来,轻声说:“阿呆?你听到了吗?你不出来,就不给你留饭了,你等着饿肚子吧!”
咦,怎么也像是在骂人。
陈素叹了一声,说什么都不对,哪有主人劝小奴吃饭的道理。
怎么不回话呢,是不是走了?
她干脆把门推开,说:“你不吭声,我就进去了?”
屋里静悄悄,看上去没有人在的样子。
陈素回头喊一声:“初一,把厨房的小油灯拿过来!”
初一从竹席上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地提着油灯走过来。
自从阿呆住下之后,陈素就没有进过这屋子,完全不知道里头的构造,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初一就不同了,他经常进来,有几天晚上,还是窝在这儿跟阿呆一起睡的,算是熟门熟路。
初一进屋之后,很快就把屋里的蜡烛点上了。
陈素这才看到,房顶上空了个大洞,月光透进来,屋里尽是破败之象。
什么摆设都没有,只有墙角边铺着一张地席。
而阿呆此刻就蜷缩在地席上,身边还放着一碗水和一块干饼。
陈素过去,把手里的碗放下,蹲下来,提着油灯去照他。
这不照还好,一照吓了一跳。
脸色这样差,都快成了铁青色。
身体缩成一团,还在发抖,不会是病了吧?
她怕初一担心,佯装没事道:“初一,你先回屋去睡觉,娘亲把他叫起来,看着他把饭吃了就回去陪你。”
初一担忧道:“阿呆他没事吧?”
“没事。”陈素说:“就是偷懒睡着了嘛,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初一丝毫不怀疑她的话,乖巧地点头,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看到门合上之后,陈素脸上渐渐出现了愁容。
她也顾不得了,就地坐下,伸手去推阿呆:“你醒醒……你怎么了?”
阿呆在发抖,没有答她,好像没听到有人在叫。
陈素想了想,伸手往他的额头探去……
“谁!”阿呆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抓得死死地:“别碰我!”
陈素的手被他抓着,竟然感觉如火烧一般。
这样烫!
“是我!”她轻声说:“你睁开眼看看,是我!赶紧把我放开。”
阿呆毫无反应,陈素只好用另外的手,飞快地探向他的额前。
这温度,鸡蛋都能烫熟!
完了,他发烧了。
估计有快四十度了,再这样烧下去,只怕人要烧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