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惦记着陈素的脚伤,阿芳来得比平日早了些,没到正午,她就到了陈素家里。
陈素拉开院门的时候,门外除了阿芳,还站着周婶娘。
或许是闻到了恶人的气味,温顺的三郎变得狂躁起来,冲到陈素脚边,对着周婶娘,大声地吠着。
“这只死畜生!”周婶娘埋怨了一句,语气却不似平常尖锐了。
她怕陈素把门合上,赶紧挤进去,说:“哎呀,七娘啊,我听林五说了,你伤了元气,正在休息呢……起来了呀?”
阿芳拉住她的胳膊,毫不客气地等着她:“干什么你?”
“我说你这个小奴婢,你抓着我干什么,这是你家么?”周婶娘不怕阿芳,横眉冷眼,非常嚣张。
阿芳说:“这儿不欢迎你!”她对陈素使了个眼色,“陈娘子,快将这泼妇轰出去。”
“怎么说话?谁是泼妇了……”周婶娘急啊,她这两天都没睡好,整晚守着毛蛋,两鬓冒出了不少的白头发。
她也不想来这儿低三下气,实在是没办法了。
原以为林五把手实和吃食送来,陈素就会明白意思,上门给毛蛋去治病。
她在家里等着,连林家都没去,却等来林五说陈素在睡觉,起不来了。
骂了一通没出息的男人,她必须要亲自来瞧瞧。
“你不是泼妇吗?”阿芳说:“我怎么瞧你脑门上写着字呢。”
“哪有字啊!”周婶娘啐了一口:“滚开,你这老娼妇养的贱婢,我不与你说话!自己闻闻你的骚气,臭过猪圈了。”
陈素怕这两人在门外厮打起来,赶紧先把阿芳拉进门。
她看着周婶娘,语气十分和善:“婶娘,今日怎么有闲工夫上我家来啊?你不用伺候夫人了?这儿可没偷菜贼了啊!”
周婶娘厚着脸皮,笑着说:“我听说你病了,给你带来了些补药,来来来,我先进去,咱们好好说!”
“哎……先别忙,”陈素拦住她:“婶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俗话说的好,话不能乱讲,药可不能乱吃,谢谢您了,您请回吧。”
周婶娘原本长着一张鞋拔子脸,上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上唇几乎不见了,成了个上窄下宽的葫芦脸。
她抓着陈素的手,哀求道:“哎呦,你别记恨我啦……我都知道错了,都是那秦娘子逼我的嘛,我原本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你就原谅婶娘吧!”
“我怎么怪责怪您了啊。”陈素说:“您多想了。”
“那我家毛蛋的病……”周婶娘就差没给跪下了,眼中闪着泪:“你大难不死,有神仙相助,婶娘以前那么对你,都知道错啦,你在祠堂说了,能救我家毛蛋,现在就只能指望你了,算我求你。”
不仅认错,她还拿出了一个朴素的钱袋,硬塞给陈素:“这些是我的梯己钱,算是我给你认错了,行么?”
终于是塞钱了。
陈素拿着荷包,爽快道:“行!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婶娘别这样,毛蛋的病,我记着呢,这不是方子难寻么,就这两天的功夫,就给他治!别急!”
终于把周婶娘送走了,阿芳才问:“娘子,你真要给她治?”
“嗯。”陈素抛了抛手中的钱袋,点了点头。
当然要治。她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要我说啊,叫那小畜生饿死才好。”阿芳狠狠地数落道:“救他作甚,他从小就欺负初一,小小年纪,在这村里,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若不是我家娘子拦着,我早就……”
阿芳的话收住了,眼尖那一抹刚毅的锐气,也收了起来。
陈素说:“我有我的打算。”
“果真神了。”阿芳说:“这话跟我家娘子说的一模一样,她也说你有你的打算。”
陈素拉着阿芳的手,为难道:“今日怕是不能教你做菜了,而且,我有事要麻烦你了。”
“尽管说。”阿芳看着陈素,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帮忙的。”
“你平日里是怎么到镇上去的?”陈素想了想,谨慎地说:“刘大娘家里,是有马车的吧?”
“你想去镇上?”阿芳问道。
“嗯。”陈素说:“给毛蛋治病,需要买些东西,还有……”
还有去给阿呆买药。
“那简单,回去跟娘子说一声,我陪你去。”阿芳倒是很爽快。
正午时分,陈素把初一留在家里,跟着阿芳去了镇上。
马车比驴车走得快,很快就离开村口,上了官道。
“阿芳,你还会赶车,真厉害。”陈素挑开车帘,把半个身子伸出来,跟阿芳聊天。
阿芳的车赶得又快又稳,陈素看着她的侧脸,总能看出些江湖儿女的豪爽来。
“很简单,回头我教你,娘子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了。”阿芳笑着说:“可是娘子的腿伤还没好,去镇上买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抓点药。”陈素睁着眼睛说瞎话:“给毛蛋治病用。”
阿芳没再问。
马车停在了镇上的医馆前。
陈素下车之后,对阿芳说:“你就在这儿等我吧。”
“娘子有银钱么?”阿芳贴心地问。
陈素把周婶娘的荷包高高扬起:“足够了。”
她进了医馆,摘下头巾,坐诊的廖郎中看到她,跟看到了鬼一样,赶紧溜到了后堂。
给林里正治病的时候,他听说了这个女人的诅咒,心里发怵。
陈素不管他,去跟药柜上的伙计说抓几幅活血化瘀的补药,再配一些治刀伤的金创药吗,说是自己切菜割了手要用。
付了银子出来,阿芳迎上来,问:“这都是给毛蛋治病用的?”
陈素神秘一笑:“不全是,还差一味药引子。”
“是什么?”
阿芳带着疑惑,在陈素的指挥下,把马车赶到了肉铺。
时间掐得正好,陈素算准了,这是屠户拉出生猪肉的时间。
她跳下马车,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肉铺后方。
两个小工看到她,都认出来了:“你是那日那个小娘子……”
“二位小哥,你们还记得啊……”陈素笑着朝他们打招呼。
“小娘子还是要买那个么?”
“是啊,有多少给我来多少!”陈素的腿伤了,提不动沉重的猪下水了,只好说:“麻烦二位小哥帮我提到前边去。”
两个小工帮着把猪下水放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离开,他们点着手中的铜钱,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心中纳闷:
这样好的马车,不是穷苦人家啊,要这些臭东西干嘛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