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一桶猪下水,陈素心满意足地赶回林家村。
“娘子说的药引,就是这个?”阿芳赶车回去的路上,疑惑地问道。
陈素把毛蛋犯病的缘由仔细地说了。
阿芳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一碗猪杂卤煮,就能治毛蛋的邪症?”
“试试吧。”陈素虽然这样说,却是十拿九稳的表情。
对于吃货而言,有什么比吃不到好吃的更让人抑郁。
毛蛋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一碗浓香四溢的猪杂卤煮,只要满足了他的口欲,病就好起来了。
“我不信。”阿芳说:“连廖郎中都说没治啦,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就给娘子治好了呢?”
“廖郎中?”陈素撇了撇嘴:“他就是个庸医,刚才看到我,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他当时还说我没治了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也是。”阿芳迎着风笑,很爽快地说:“若是娘子真的凭这一碗普通的下水将毛蛋的病治好了,那就神了。”
“不信啊,明日酉时你到我院子来,就当看热闹!”陈素自信道。
“对了。”她话锋一转,问道:“你为什么要学做红烧肉,学做饭跟乞巧节有什么关系么?”
马车离开了大道,从小路回村子。
阿芳想了很久,才肯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每年的乞巧节,我都要陪我家娘子去寺里斋戒祈福,乞巧那日,娘子总会不吃不喝,跪于佛前。因为心情悲痛,过后也总是食欲不佳,我只是看那晚在你这儿,娘子吃得多,便想着斋戒过后,能亲手给她做一顿好吃的,让她多吃些。”
“原来是这样啊……”陈素觉得自己狭隘了,总是往情情爱爱的方面去想,原来阿芳的整颗心全是刘大娘,真是主仆情深。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为了不冷场,陈素接着问:“乞巧那一天,对刘大娘而言,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是我家小娘子的生辰。”阿芳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地看了陈素一眼:“我家小娘子生于七月七。”
“刘大娘还有一个女儿啊?”陈素大大咧咧地说:“生辰是好事啊,为什么要斋戒祈福呢?”
话问出口,她就立刻后悔了。
因为阿芳严肃的表情,她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小娘子已失散多年,不知是死是活。”阿芳说:“娘子总是责怪自己,没有护好小娘子,所以每年到了她的生辰,格外悲痛自责,去佛前祈祷,求菩萨保佑小娘子一切顺遂。”
陈素沉默下来,恨不得把嘴给缝上,问了这样的蠢话。
“娘子,乞巧节你没什么事吧?”阿芳问。
今日已经是初五了,初七就在后天。
陈素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啊。”
“不如你陪我们去庙里,如何?”阿芳说:“不远的,就去那灵栖寺,带上初一,住一晚,初八一早就回来了。”
“我?”陈素说:“我不去,我没什么需要求菩萨的,我不想浪费她老人家的时间,那灵栖寺供的是哪座大神?”
“是送子观音和护子观音!”
“那我就更不去了,我有一个孩子且焦头烂额,用不着菩萨再送一个。护子嘛,我的儿子,我自己护着。”
“娘子有所不知,”阿芳拍了她一下,神秘地笑道:“与灵栖寺同在一座山,还有一个月老庙,据说非常灵验,方圆十里八乡的新妇小娘子,都会在乞巧那日去拜月老,祈求觅得佳婿。”
“我不想要什么良缘佳婿,让给别人去吧。”陈素提不起兴趣。
阿芳自顾自地说:“那月老庙啊,不仅是未出嫁的小娘子去祭拜,去祭拜的更多是像娘子这样的,夫君外出未归的娘子。”
“为什么啊?”陈素吃着镇上买的蜜饯,含糊不清道:“难不成月老还能把多年未回的男人召唤回来?”
“还真是这样的!”阿芳说:“前些年,有个娘子的丈夫就这样给盼回来了!原本都说她的男人战死沙场了呢,她不信,半夜里跑到月老庙去哭,还要在那儿上吊,结果白棱断了,吓得她跑回了家,没过两日,她男人就回家了!说是登记名单的人弄错了,你说神不神?”
“所以,去那儿求男人回家的女人特别多咯?”陈素问。
“是啊。”阿芳说:“娘子不妨去试试。”
陈素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她当即拍板:“去!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就去这个月老庙!”
她们二人说着乞巧节的打算,马车离家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在家中破旧的小屋里,初一拉着阿呆,也在密谋乞巧节的事。
午后,阿呆睡得昏昏沉沉,突然鼻梁发痒。
他猛然惊醒,飞快地抓住了恶贼。
“哎,疼……”初一委屈兮兮地说:“是我……”
原来是初一拿着一根枯草,正在扫他的脸。
阿呆放开初一,幸亏没下死手。
“小郎君,下次可不要这样了。”他低声说:“很危险。”
“阿呆,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睡觉?”初一坐在他身边,像个小大人:“你不是绝世高手吗?大侠都是要睡那么多觉的么?”
“上次我求小郎君的事,可还记得?”阿呆低声说。
“记得。”初一说:“君子之约,我认真地遵守呢,你让我不对娘亲说你会武功,我一个字也没说。”
“小郎君好样的。”阿呆捏了初一的脸。
初一掏出一个饭团,递给阿呆说:“这是娘亲出去之前做的,让我留着午后吃,给你。”
“小郎君吃吧。”阿呆平躺着,看着破烂的屋顶:“我还不饿。”
初一自顾自地吃了起来,那是一个糯米饭团,里面包了一些熏肉碎,还有煎过的猪油渣,很香很香。
初一吃得满嘴是油,嘴边还沾着饭粒。
只是闻着气味,阿呆的肚皮就闹了起来。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不饿,心中有些埋怨,娘子可真是偏心啊。
“娘亲也给你做了呢。”初一快吃完了,才说:“既然你不饿,我给三郎吧?”
阿呆原本躺着的,听到这话,赶紧坐起来,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了,朝着初一摊开手:“快给我!”
我的吃食就是我的,怎么能喂三郎!
初一嘿嘿地笑着,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油纸包的饭团,放到阿呆手心里。
“娘亲可偏心啦,你这个比我的大许多呢。”初一说:“不过我的肉一定更多些。”
阿呆咬了一口,估计是一直蒸在锅里,还是温热的,糯米的香甜软糯,配上酥脆的油渣,再配上油腻咸香的熏肉,咬一口,三种口感层次交叠着……
初一吃完了,把嘴擦干净,盯着阿呆说:“我有话跟你说的。”
“什么话?”
初一顿了顿,把头伸向阿呆:“阿呆,你借我一些银钱,可好?”
“额……”阿呆嘴里嚼着糯米饭,僵硬地看着初一。
你瞧着我是有钱的样子么?
“小郎君为何要钱?”他把嘴里的吃食咽下,擦了擦嘴,尴尬地问。
“快到娘亲的生辰了。”初一挠着头,很困扰:“你没有钱啊,那我去问刘大娘借好了。”
“你娘的生辰。”阿呆严肃起来,坐得更直了,大手握着饭团,把饭团捏变形了,他拉住初一:“什么时候?”
“初七。”初一说:“我娘叫陈七七,便是因为生于七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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