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整个林家村的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
乡里人只要是逢人就会说:“哎,你知道吗?陈傻娘要给毛蛋治病呢。”
“在哪?”
“你不知道啊!在她家的院子外面,大锅架起来了!说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药给熬了……哎,跑什么?”
“哎呀,我赶紧去把活干了,赶去看热闹呀!”
当众熬药。
这是陈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这样才能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妖孽,而治好毛蛋,仅仅是靠着美食,也不是什么妖法。
所谓药嘛……
其实就是毛蛋心心念念的猪杂卤煮。
经过一夜的卤制,肉质炖得软烂,内脏的纹理都吸满了香浓的汤汁,丝丝入味。
傍晚时分,陈素的院门前挤满了人,热闹得像是集市一般。
所有的人收了工,都不回家,先来这儿看热闹,很多人肩上还扛着锄头,裤腿上还沾着泥。
大锅在门前的空地上架着,小火在锅底烧着。
一股迷人的香气,弥漫在天地间。
混杂着夏日独特的稻谷香气,这股肉香,仿佛有能量一般,像是一只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众人的空荡的胃。
“这锅里炖的是什么?”有人问。
有人说:“闻着像是肉。”
“哪有那么香的肉?”
“是啊,哪有那么香的肉。”
“不光是肉,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鲜香。”
好奇心折磨着围观的人群,有人想上去掀开那锅盖看个清楚。
才靠近那大锅,初一就领着三郎冲了过来,大声喊:“只许看,不许动,谁乱来就咬谁!”
他一个小小人儿,自然是没什么震慑力,关键是勇猛的三郎。
他家的狗儿护主,村里出了名的,有人曾看上了这只大狗,拿香肉引诱它,它跟把肉给抢了吃,就是不肯跟人走。
“不看就不看,初一啊,你告诉叔,这里面是什么那么香?”有人拉过初一问。
“想知道?”初一斜眯了眼眸。
“快说啊!”众人实在是被香气折磨得受不了了。
原本这就是吃饭的时辰,干完了农活,每个人都饥肠辘辘,再来一波肉香的折磨,早就百爪挠心了。
“锅里啊……”初一刻意地拉长声调,学着镇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人人都张着嘴等着,他话锋一转:“现在先不叫你们知道,娘亲说了,等治好了毛蛋,就叫你们大家都尝尝!”
一片怨声载道。
这香气熏得人站不住脚,大家伙都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只能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等着。
人们或三三两两倚着树,或在土堆上摊着,站得笔直的没几个了。
不仅是村里的男人,小孩和老人也都闻香而来。
这股抓人的异香,飘荡在半个陈家村的上空,惹得人人称奇。
陈素还在院子里忙活。
已经让人去通知林五把毛蛋抬来了,人还没到。
她正在加紧时间锯竹筒。
阿芳在帮她拉锯,发际线一圈都是细密的汗珠。
“娘子,你锯这些老竹子有何用?”她问道。
陈素让阿芳帮忙,把竹筒都锯成三十厘米长的圆筒形,两边密封好了,上头开个小盖。
这是竹林里最老的一颗竹子,如同大臂粗细。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陈素自信地笑着。
不一会儿,加工出了许多竹筒。
陈素把米一勺勺地装进竹筒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万事俱备!”
米粒事先用各种菌类熬成的鲜汤泡了一夜,再加上了切得细碎的熏肉和脆嫩的笋丁。
“把米放进竹筒里,这可新鲜啦,是要做什么呢?”阿芳抓起一些米粒,仔细嗅嗅,真香啊。
陈素拖出来一袋炭火,她的脚伤还没完全好,有些吃力,只好说:“阿芳姐,辛苦了,帮帮忙,我们一起搬到门外去。”
“娘子这到底要做什么啊?”阿芳笑着说:“若是不知道竹筒里有米,这样看上去,还真像是过年时放的爆竹。”
“爆竹?”陈素摇了摇头;“我这可不是拿来看的,是用来吃的!”
她也不太明白,爆竹怎么跟竹筒有关系,爆竹不是火药做的么。
但她不敢多问,省得被怀疑。
把炭火堆放在大锅旁,点燃了炭火,在烧得通红的炭上,均匀的摆上竹筒。
众人看着她,都纳了闷,议论起来:
“傻娘这是要干什么?还未到年呢,就要放爆竹?”
“不对,爆竹是扔到熊熊明火里,她这是摆在炭上。”
“搞什么名堂?”
“傻子瞎搞呗,能有什么名堂。”
“蠢猪,祠堂那日你没去吧?她可不傻。”
……
初一听到议论声,悄悄移到陈素身后:“娘亲,这么好吃的东西,别给这些臭笨瓜吃!”
这个东西不是爆竹,是烤竹筒饭,前一晚上他就已经跟阿呆吃过了。
好吃得很,就像是神仙吃的饭。
为了最后一口饭,他跟阿呆差点打起来,最后被三郎给抢了。
“毛蛋来啦!快让开!”
人群后面,林五满头大汗,背上背着毛蛋,一直在奋力地往里挤。
饿了多日,毛蛋早已经形销骨立,这两天已经快昏厥了,跟他说话也没反应。
闻到这香气,趴在父亲身后的他,突然来了精神,一直喃喃说:“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甚至呜呜地哭了起来。
“让开,都是驴养的狗蛋蛋,快让开,让开!”
周婶娘一边骂,一边把人群推开,给丈夫和儿子开路。
毛蛋终于肯说话了,儿子有救了!
多日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一些。
“阿娘,我要吃……”毛蛋的脸极度憔悴,眼睛却冒出绿光来,“阿娘,我要吃!”
“肯吃了,好啊,我儿子肯吃了!”周婶娘终于挤到前头,差点没给陈素跪下,“听见没?毛蛋说要吃啊……”
林五在地上铺了地席和蒲垫,让毛蛋坐着,赶紧走到陈素身前作揖:“陈娘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救救毛蛋,给他一点吃食,我林五求你啦。”
“不必这样。”陈素说:“这本来就是要给他吃的。”
她掀开锅盖,呈了一小碗,递给了林五。
锅盖一打开,更浓郁的香味立刻随风飘散。
在场的人都像是饿疯了似的,凑过来,盯着林五手中的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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