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为了准备吃食,一夜没合眼,上了马车之后,就歪着打瞌睡。
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
车厢摇摇晃晃,最适合补眠。
初一枕在她腿上,进入了梦乡。
母子二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阿芳扑哧一笑,想要推醒陈素,让她躺平了睡,睡得舒坦些。
她刚想出声,就被刘大娘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由她去吧。”刘大娘低声说。
她看向陈素的眼神里,充满怜爱。
恰好马车颠簸了一下,陈素的脑袋歪过来,靠在刘大娘的肩头。
“去跟车夫说,车若是再颠一下,他的双倍工钱就别想拿了。”刘大娘严肃道。
她伸出手,抚摸着初一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疼惜。
“娘子,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当年的那户人家后来到了陈家沟,那日陈大郎也说了,他爹娘原是逃难去的陈家沟……”
阿芳的话才说了个开头,就被刘大娘抬起手示意别说了。
她不甘心,接着说:“何不趁着她生辰的这日,与她相认?”
刘大娘敛正神色,给了阿芳一个眼神。
她身上温婉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多了一股江湖的肃杀之气。
阿芳不敢再往下说,低下头:“是奴婢失言,请娘子恕罪。”
“你我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多年,你该是知道我的。”刘大娘说:“不必如此。”
“我是心疼娘子。”阿芳说。
“你说她昨夜一夜没合眼,忙着做什么了?”刘大娘温和地问道。
阿芳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但饶有兴趣道:“像是做了许多的吃食,不知用来做什么呢,我进去的时候,满院都是甜腻的气味。”
“是什么呢?”刘大娘往后靠了,闭上眼,嘴角的笑中,透着期待。
辰时,马车到了灵栖寺。
陈素醒过来,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
因为马车坏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来得算是迟了。
现在灵栖寺里已经是香火鼎盛,人影憧憧。
大量的盘香燃起来,整个山寺升腾起一股白色的烟雾,站在山门眺望,有种进山寻仙之感。
“阿芳,你直接把车赶到后山的古塔禅舍,我从这儿走到正殿去,以表诚心。”刘大娘回头看了陈素,问:“七娘,你与我一道上去,陪我去拜拜菩萨,如何?”
陈素看着陡峭狭窄的山石台阶,如同天梯一般。
她不是有意要拒绝刘大娘,只是自己脚踝的伤还没完全好,还有些隐隐作痛。
“我……”她为难地看着阿芳,向她求助。
阿芳撒娇似地挨过去,扶着刘大娘,说:“娘子,你忘了,她腿上还有伤呢!我陪您爬上去见菩萨,饶了七娘吧!”
刘大娘有些失望,依然温和地笑着,对陈素说:“你先带着初一到禅舍去休息吧。”
陈素行了礼,牵着初一上了马车。
她没有去禅舍休息,而是让车夫帮着她把食盒搬到了月老庙前。
比起山上的灵栖寺,山下的月老庙就热闹多了。
从行人的衣着可以看出来,山上的灵栖寺,都是些贵妇和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而月老庙这儿层次没那么高,鱼龙混杂。
逢着乞巧节,在月老庙前的小贩也不少,大多是售卖一些符咒啊,香火啊,还有纸扇手帕之类的小物件。
陈素指派初一去溜了一圈,初一回来之后,扬起笑脸跟她说:“娘亲,没有卖吃食的,一个都没有。”
车夫把食盒放下,抹了一把汗,苦口婆心道:“娘子啊,你这些吃食,是要放在这儿卖吗?”
“对啊。”陈素说:“老伯,你有何见解?”
车夫连连摇头:“我劝娘子还是早些回禅舍去歇着吧,今日来月老庙的人,只怕是没有心思吃你的吃食哟,白白浪费了精神。”
“你这个老头,你胡说什么呢。”初一不满道:“我娘亲做的吃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怎会卖不出去。”
车夫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了,躬身行礼,跟陈素约定了晚些来接她的时间,就匆匆离去。
“娘亲,你瞧他!”初一仰起头,安慰陈素:“咱们不听他的。”
陈素并不责怪车夫。
他说的不错。
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今日来月老庙的,多是伤心失意的女子,没几个人会把心思放在吃上。
化悲愤为食欲的人,毕竟是少数。
陈素来得晚了,好的位置都被人占光了,只好把食盒摆在角落里。
不过她特意挨着算命解签的小摊,还临着卖方帕的。
“娘亲,咱们在这角落里,会有人来吗?”初一很担心,小眉头挤在一起了。
陈素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哈哈。”旁边的算命瞎子笑了,搭话道:“这位娘子的话在理啊,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瘦得如同一具行走的骷髅,头发白了大半,脸颊很瘦,眼眶深深地凹陷进去,不过声音却很精神,说是声如洪钟也不为过了。
算命瞎子身侧站着一个小男童,他跟初一差不多大,穿着深蓝色的道袍,胸前是个八卦图,梳着道士的发髻,明亮的额头上绑着深黑色的抹额。
这样打扮起来,使他看起来比真实年纪要成熟许多。
陈素才把食盒掀开,他就凑过来了:“好香啊……”
不知不觉中,他放开了算命瞎子,踱步到陈素这边来,小小的脸都快凑到食盒上了。
“小葫芦,不得失礼!”算命老头干咳一声,冷声说:“回来!”
“师傅,徒儿饿了。”小葫芦哭丧着脸:“徒儿跟着您老人家辟谷,已经七日没进水米了……”
真可怜。
陈素抬头看着小葫芦,孩子饿得看到吃食眼睛都绿了。
她用绢布托着,将一块水晶枣糕给了初一,让他递给小葫芦。
“娘亲,什么叫做辟谷?”初一问。
“嗯……”陈素贴着初一的耳朵,不以为然地悄声告诉他:“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时不时体会一下饿肚子的滋味。”
“小弟弟真可怜。”初一捏着枣糕,悄悄绕到算命瞎子的背后,戳了戳小葫芦,把枣糕递给他。
初一使眼色:偷偷吃吧,别让你师傅知道。
小葫芦接过来,捏在手心里,这香甜的气味,让他忍住不住舔嘴唇。
他瞟着算命老头,一点点往后挪,低下头飞快地咬了一口,太美味啦,小葫芦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小葫芦!!!!你可气死为师了!”算命老头用手里的拐棍去打徒弟。
那力度,那准头,陈素都怀疑他是装瞎。
小葫芦不停地跳脚,在这挨打的过程中,飞快地把枣糕塞进了嘴里,一边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求饶:“师傅,饶了徒儿吧,徒儿饿急了……师傅……徒儿知错了……”
陈素看着小葫芦这宁愿挨打也要吃完的样子,心中暗叹:世间七情六欲,食欲最为凶残,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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